這套房子上占著名分，還是想讓你兒子上一個好學(xué)校？"
劉建國不說話了。
方麗麗把口紅塞進(jìn)包里，走到客廳看了我一眼，"媽，收拾一下，今天去辦兩件事。"
我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那件舊棉襖，膝蓋上搭著毛毯。
"什么事？"
"先去***遷戶口，再去養(yǎng)老院簽合同。"
"遷戶**什么？"
"房子已經(jīng)是晨晨的了，您的戶口掛在上面不合適。到時候跟晨晨上學(xué)的名額沖突了怎么辦？"
她說得很順，像是排練過的。
我看著她的臉。這張臉上化了淡妝，口紅的顏色是正紅色。三年前她嫁進(jìn)來那天，用的也是這個色號。
"好。我跟你們?nèi)ァ?
方麗麗的眉毛挑了一下，顯然沒有預(yù)料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要先去一趟房產(chǎn)交易中心。"
方麗麗和劉建國同時看向我。
"去那干什么？"方麗麗的聲音變了，里面多了一層警惕。
"老劉走的時候，說家里可能還有一些手續(xù)沒有辦完。我一直沒顧上去查，今天既然要辦事，順便一起辦了吧。"
老劉是我的丈夫，劉德順。他五年前去世了。
方麗麗站在那里想了幾秒鐘。我看著她的腦子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她在想：還有什么手續(xù)沒辦完？是不是還有什么資產(chǎn)？
**是一把鎖，一旦打開就關(guān)不上了。
"行。"方麗麗轉(zhuǎn)頭對劉建國說，"先去房產(chǎn)交易中心。"
劉建國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走到門口給我開門。
方麗麗推著我的輪椅往外走。經(jīng)過鞋柜的時候，我注意到鐵盒子上面那張字條不見了。
她已經(jīng)藏起來了。
我的手輕輕按了按坐墊下面的信封。
出發(fā)吧。
去房產(chǎn)交易中心的路上，方麗麗坐在副駕駛上，一直在低頭看手機(jī)。
劉建國開著車，車內(nèi)暖風(fēng)開得很足。后座只有我和輪椅，輪椅是折疊起來豎著放的，靠在我旁邊，像一個沉默的同伴。
方麗麗忽然開口了，"媽，爸走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
"什么東西？"
"就是房子、存折之類的。五年前他走得急，很多事情都沒交代清楚。"
這是方麗麗第一次主動問起劉德順的事。過去五年，她對這個已經(jīng)去世的公公沒有表現(xiàn)過任何興趣。
"**爸走的時候什么都沒說，就說讓我照顧好自己。"
方麗麗從手機(jī)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劉建國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方麗麗放下手機(jī)，又問了一句，"那今天去房產(chǎn)交易中心查什么？"
"查查**名下有沒有什么遺漏的東西。他做了一輩子的小買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我也記不太清了。"
"他做的什么買賣？"
"早年擺過地攤，后來倒騰過建材。七零八碎的，賺不了幾個錢。"
方麗麗"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她在想：一個擺地攤倒騰建材的人，能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xù)往前開。
房產(chǎn)交易中心在城西，一棟灰色的六層樓。門口停滿了車，大廳里人不少，都是來辦各種過戶、查詢、登記手續(xù)的。
劉建國把輪椅展開，扶我坐上去，推著我進(jìn)了大廳。
方麗麗走在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響聲。她走到取號機(jī)前面，利索地取了一個號。
"一百三十六號，前面還有二十多個人。"她看了看大廳里的座椅，找了一排空位，示意劉建國把我推過去。
我坐在輪椅上，環(huán)顧了一下這個大廳。
上一次來這里還是八年前，陪劉德順來辦一個手續(xù)。那時候大廳剛裝修完，地磚是新的，柜臺是新的，連窗戶上的貼膜都是新的。
現(xiàn)在地磚上已經(jīng)有了很多腳印和劃痕。
和這個家一樣，新的時候什么都好。用久了，什么都變了。
方麗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繼續(xù)看手機(jī)。劉建國站在我旁邊，手插在口袋里，不時看一眼叫號屏幕。
大廳里的廣播響了一聲，叫了一個號。
方麗麗忽然放下手機(jī)，湊到我耳邊，"媽，一會兒到了柜臺，查什么您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