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監(jiān)，這是公司的最終決定。"
陳浩的聲音在寬大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文件旁邊，放著一件疊好的熒光黃反光背心。
面料粗糙，上面印著"停車場管理"幾個字。
還有一張薄薄的塑料工牌。
我低頭看了一眼。
工牌上印著五個字。
**收費員。
后面是我的名字。
蘇晚晴。
"根據(jù)近期的崗位優(yōu)化和人事調(diào)整，你的財務總監(jiān)職務已經(jīng)撤銷。即日起調(diào)崗至地下**，擔任收費員。"
陳浩靠在椅背上，右手轉(zhuǎn)動著腕上那塊新買的金表。
"明天就是你正式離職的日子了。"
"就當體驗一下基層生活。"
"站好最后一班崗嘛。"
我沒有去看那份文件。
目光落在那件反光背心上。
然后，我抬起頭，看著陳浩。
我笑了笑。
"好。"
我說。
"背心我收下了。"
"今天這班崗，我一定站好。"
陳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蘇總監(jiān)，哦不，小蘇。你能理解公司的安排，我很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
"畢竟，公司要往前走，總要有人配合調(diào)整。"
我沒說話，只是把反光背心和工牌拿在手里。
"工作交接的事情呢？"
陳浩繼續(xù)說。
"不用交接了。"
我打斷他。
"手頭的項目資料，上周就全部歸檔完畢了。所有副本都在王磊的系統(tǒng)里。"
陳浩愣了一下。
"全部歸檔了？"
"是的。"
我回答。
"每個季度結(jié)束的時候，我都會***完整的復盤和備份。十二年了，一直是這個習慣。"
陳浩的目光閃了一下，右手又去擰了擰金表的表冠。
"蘇總監(jiān)果然是老前輩，做事就是周到。"
他干笑兩聲。
"這樣最好，省去很多麻煩。"
"那我不打擾陳副總了。"
我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陳浩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那間辦公室，下午新來的趙琳趙經(jīng)理要搬進去。"
他說。
"個人物品，中午之前清理干凈。"
"知道了。"
我點點頭，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迅速縮了回去。
走廊里很安靜。
剛才還聚在門口的幾個年輕員工，此刻都低著頭，假裝在看電腦屏幕。
沒有人看我。
也沒有人跟我說話。
我徑直走向我工作了十二年的辦公室。
財務總監(jiān)辦公室。
門上那塊"財務總監(jiān) 蘇晚晴"的銘牌，還掛在那里。
也許過幾個小時，就會被換成別人的名字。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切都和早上來的時候一樣。
窗臺上的銅錢草，還是那樣翠綠。
我把手里的反光背心放在沙發(fā)上，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有太多東西。
幾本書，一個用了很多年的陶瓷茶杯，還有抽屜里的一些個人文件。
我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兩張鐵皮桌子，一臺老式臺式機，桌上堆滿了報表。
那是十二年前，鼎盛集團剛創(chuàng)立的時候，最初的辦公室。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跡。
"姐，第一桶金，一起數(shù)。"
我把照片放進紙袋里。
很快，東西就裝完了。
我抱著紙袋，最后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桌面上。
我關(guān)上門，走了出去。
財務部的大辦公區(qū)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王磊站在他的工位前，低著頭，右手不停地推著鼻梁上的眼鏡。
他是我的副手，我一手帶出來的。
"蘇，蘇總監(jiān)。"
一個剛?cè)肼毑痪玫膶嵙暽」媚铮由亻_口。
"叫我蘇姐就行。"
我說。
小姑**鼻尖一酸。
"蘇姐，我們。"
她沒有說下去。
"好好工作。"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年輕人，路還長。"
我抱著紙袋，從王磊身邊走過。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沒有停下腳步。
穿過整個辦公區(qū)，走向電梯。
身后，是財務部幾十雙眼睛。
我把紙袋放在公司大門旁的前臺。
"蘇總監(jiān)，這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