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至于嗎"，加快腳步往前走了。
周建國臉色變了幾變，到底沒再說什么，車窗升上去，一腳油門開走了。
我跟在蘇子軒后面，隔著五步遠的距離。
他不讓我走太近。
說我身上味道太大。
到了家，他連門都沒怎么進，拿了個書包就往外走。
"同學約了打球，晚上不回來吃。"
門關(guān)上。
出租屋里又安靜下來。
三十五平的老破小，客廳兼臥室，一張上下鋪，下鋪是他的，鋪著我新洗的床單。上鋪是我的，枕頭旁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今天沒賣完的兩條鯽魚。
我沒有立刻去做飯。
我走到窗臺前，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相框。
相框里是一張女人的照片。
長發(fā)，柳眉，笑得甜美，像是剛吃了蜜的貓。
蘇雅。
我最好的閨蜜。
蘇子軒的親媽。
十八年前，她把剛滿月的蘇子軒丟在我家門口，留下一封絕筆信，說自己活不下去了，求我照顧她兒子。
第二天，河邊發(fā)現(xiàn)了她的外套和鞋子。
警方認定溺亡，**被水沖走。
我盯著照片里那張笑臉。
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加密相冊。
里面是一張去年在巴黎香榭麗舍大街拍的街拍照。
照片里的女人染了棕色卷發(fā)，挎著鉑金包，挽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男人。
五官和相框里的人一模一樣。
我把相框上的灰擦干凈，重新放回窗臺。
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龍騰酒店嗎？帝王廳，后天上午十點，十桌。"
"好的林總，給您留最好的位置。"
"另外，主桌旁邊的側(cè)門不要鎖。"
"明白。"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菜市場漸漸熄滅的燈。
蘇雅。
你兒子考上狀元了。
你也該"活"過來了吧？
我把遺照正對著窗外的方向擺好。
然后坐到上鋪，靜靜等著那場好戲開鑼。

升學宴定在兩天后上午十點。
我凌晨五點就到了龍騰酒店后廚，盯著師傅們備菜。
蘇子軒頭天列了個菜單發(fā)給我，二十八道菜，最便宜的一道是松茸燉花膠。
他在微信里說："媽，別省，今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
我回了他一個"好"字。
他秒回："還有，你別穿那件圍裙出來，換件像樣的衣服。"
我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三年前打折買的白襯衫。
袖口有點泛黃，我用漂白水泡了一夜，還是沒完全白回來。
穿上之后，右手食指那道裂開的口子剛好露在袖口外面。
上午九點半，賓客陸續(xù)到了。
蘇子軒穿著我花兩千塊給他買的西裝，站在大廳門口迎客。
有模有樣的。
十桌坐滿了人。
我在后廚忙了一上午，滿頭大汗，端著最后一道甜品走到主桌。
主桌十二個座位，坐滿了蘇子軒的同學、老師，還有幾個他新認識的"社會上的朋友"。
我看了一圈，沒有我的位置。
"子軒，媽坐哪兒？"
他正跟旁邊一個染黃毛的男生碰杯，聽到我的聲音，眉頭皺了一下。
"媽，你身上魚腥味太重，去角落那桌跟服務員擠擠吧，別熏著我同學。"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主桌所有人都聽得見。
旁邊一個戴金鏈子的男生笑了一聲。
"子軒，這**??？看著像食堂阿姨。"
蘇子軒沒反駁。
他端起酒杯轉(zhuǎn)向另一邊，當我不存在。
我站在主桌旁邊，手里端著那盤甜品，站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后我把甜品放在桌上，轉(zhuǎn)身走向角落。
角落那桌坐著三個服務員和一個收碗的阿姨。
他們看我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挪了挪椅子。
"林姐，您坐這兒。"
我坐下來。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主桌上的蘇子軒。
他笑得很開心。
跟每個人碰杯，聊清華的專業(yè)選擇，聊以后要去華爾街還是硅谷。
沒有一次回頭看我。
周建國來得比較晚。
他大步走進帝王廳，手里提著一個禮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我。
"喲，林夏，怎么坐這兒？主桌沒你的位子?。?
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