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話？"孫秀蘭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撞了人，人在醫(yī)院躺著，你就一句跟進？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有多疼？他大半夜疼得叫出聲來，兩個孩子站在病床邊上哭，我看著他們，恨不得替他去疼。"
"對不起。"
我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對不起。
這三個字本來不該由我來說。
撞人的不是我，酒駕的不是我，逃避責任的不是我。但此刻在電話這頭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在醫(yī)院里承受痛苦的人是孫秀蘭的丈夫，而真正該道歉的那個人正在辦公室里籌備他的升職材料。
"對不起有什么用？"孫秀蘭的哭聲變得尖銳，"我明天去你家。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坐在你家門口不走了。"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坐了很久。
晚上李明軒回來，我把孫秀蘭打電話的事告訴了他。
他正在換居家的拖鞋，聽完之后腳步都沒停。
"這種事你別搭理她，讓律師處理。受害方越急越好談價，別自己先慌了陣腳。"
"她說明天要來家里。"
"她來就來，你別開門就行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蘇念，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要做。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律師談好賠償方案，簽字就完了。"
"那個人在醫(yī)院里疼得半夜叫出來，他老婆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連醫(yī)藥費都快付不起了。"
"那是他們家的事。"
李明軒的語氣冷得像是在談一筆與己無關的買賣。
"你撞了人賠了錢，兩清。用不著給自己加戲。"
他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站在客廳中間，盯著茶幾上他放下的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備注名是"徐瑤"。
"明軒哥，明天中午的飯局定在陶然居了，張?zhí)庨L的秘書確認出席。你那份晉升推薦材料我?guī)湍愀暮昧?，放在你辦公桌上了。"
晉升推薦材料。
那份材料是我?guī)退麑懙摹?br>上個月有兩個周末，我沒有出門，窩在家里幫他整理述職報告和推薦材料。每一個數(shù)據(jù)我都核實過三遍，每一段話我都斟酌了又斟酌。
他拿去之后說"辛苦了老婆，這份材料你寫得真好"。
現(xiàn)在這份材料到了一個叫徐瑤的女人手里，變成"我?guī)湍愀暮昧?。
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
我轉身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碗碟碰撞的聲音把其他聲音蓋住了。
包括我的呼吸聲。
我不知道那個徐瑤是誰。不知道她和李明軒什么關系，不知道那句"明軒哥"是客套還是曖昧。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guī)退麑懙臇|西，他轉手給了別人，還讓別人冒了功勞。
這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年底他們單位搞評優(yōu)材料匯編，他拿了三份同事的材料回來讓我?guī)兔櫳?。我加了兩個通宵給他改好了，他交上去之后，領導夸他文筆好、做事細致。
他回來跟我說"領導表揚我了"。
不是"領導表揚我們了"。
是"我"。
從頭到尾，在他的敘事里，我只是一個工具。用得上的時候叫"老婆你幫幫我"，用不上的時候就是空氣。
碗洗完了。
我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棉衣，頭發(fā)用一根皮筋隨便扎在腦后，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是孫秀蘭。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大概是她的小兒子，上學路上被她拽過來的。
我猶豫了兩秒，開了門。
孫秀蘭一看見我就沖上來，被我額頭上的紗布愣了一下，停住了腳。
"你就是蘇念？"
"我是。"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背后的客廳里。沙發(fā)、茶幾、電視機、書架，雖然不算豪華但收拾得干凈整齊。
"你們住這么好的房子，我老公在工地上搬磚掙那點錢給孩子交學費都不夠，你開車撞了他，到現(xiàn)在賠償款一分錢都沒見著，你們的良心不疼嗎？"
"孫姐，進來坐。"
"我不坐。"她的聲音很響，走廊里對門的鄰居開了一條門縫往外看，"我就站在這兒問你一句話。你打算什么時候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