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醫(yī)藥費結了？"
她身邊的男孩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別吵了。"
"你別拉我。"孫秀蘭甩開孩子的手，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在醫(yī)院里躺著不能動彈，你知不知道？一天一千塊的住院費，誰給**出？"
"孫姐，醫(yī)藥費我這邊馬上跟保險公司催。"
"你催了多少天了？"她拍了一下門框，"你們就是拖。你知道你們拖一天我家多難嗎？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菜市場幫人揀菜，揀到八點賺三十塊錢，然后趕去醫(yī)院伺候**。中午回來給兩個孩子做飯，下午再去醫(yī)院待到晚上。你告訴我，這日子我還能撐多久？"
對門的門縫又大了一點。
鄰居探出半個腦袋。
我覺得自己的臉在燒。
不是因為被罵了感到丟人，而是因為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每一滴眼淚，本來都不該沖著我來。
"孫姐，保險公司那邊我今天就打電話。"我從口袋里掏出錢包，翻了翻，里面有六百多塊現(xiàn)金，全部抽出來遞給她，"這點錢你先拿著應急，不算在賠償里面，是我個人給你的。"
孫秀蘭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嘴唇抖了幾下。
她接過去，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再罵人。
她拉著孩子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回過頭來。
"蘇念，我不是來訛你的。我就是想要個公道。我老公是個老實人，每天踩著電動車去工地，風里來雨里去，從沒害過誰。他不該躺在那兒。"
電梯門合上了。
我站在自家門口，手里空空的。
對門的鄰居縮回去，門輕輕關上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我回到屋子里，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李明軒昨晚喝剩的半杯茶。
茶水已經(jīng)涼透了，杯壁上掛著一圈褐色的茶漬。
這杯茶的溫度，大概就是我在這段婚姻里的位置。
用完就擱在那兒，沒人管，涼了也不倒掉，只等著下次再用的時候才會被想起來。
我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
翻到最后一頁，用筆在上面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和孫秀蘭說的每一句話。
我不知道這個本子將來有什么用。
但有一種直覺告訴我，把這些事記下來，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兩天后，李明軒同事周成來家里吃飯。
周成跟李明軒同一個部門，比他早來兩年，論資排輩本該先提拔的人是周成。但上面空降了一個新領導，新領導跟李明軒投緣，風向就變了。
所以周成這個人的表情一直很微妙。笑的時候嘴角到位了但眼睛沒到，拍肩膀拍得很用力但落點偏了一寸。
李明軒不在意，或者說他在意但不怕。他現(xiàn)在是領導面前的紅人，周成翻不出什么浪花。
吃飯的時候，周成喝了兩杯白酒，話開始多起來。
"明軒這次的晉升推薦材料寫得不錯啊，我聽說張?zhí)庨L看了都說好。"
李明軒夾了一塊***放嘴里，嚼了兩下才回話："還行，花了點時間。"
"不過聽說你們組那個**也幫忙改了？"周成推了推眼鏡，"**最近干勁挺足的，又是幫你對接飯局，又是改材料，挺賣力的。"
我坐在桌邊，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李明軒瞟了我一眼。
"**就是幫忙校對了一下格式，主要內容還是我自己寫的。"
周成"哦"了一聲，端起酒杯跟李明軒碰了一下。
"明軒啊，這次你要是順利升了副處，可得請大家好好吃一頓。"
"那必須的。"
兩個人聊了一陣單位里的事，我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添菜倒酒。
吃到一半，李明軒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上去了。
周成放下筷子，突然看著我。
"嫂子。"
"嗯？"
他低下頭，看了看桌面上的殘湯剩菜，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飯。
"嫂子，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
"什么事？"
他又推了推眼鏡。那個動作重復得很快，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就是，有些事，你別光聽明軒一個人說的。"
沒等我追問，李明軒從陽臺回來了。周成立刻換了個表情，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說："來來來，再喝一個。"
那天晚上周成走了之后，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一直在想他那句話。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數(sh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