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錦華苑小區(qū)六號樓傳來了忙忙碌碌的聲音，伴隨著這些聲音的還有一個撒嬌的聲音從二樓主臥里傳出，"媽媽，我今天穿哪條裙子好看？"一個正在衣柜旁翻找衣服的女人，頭發(fā)隨便綁了個馬尾甩在腦后，圓潤的臉上堆著笑，彎著腰在一排掛著吊牌的新裙子里挑來挑去，穿著圍裙、年紀差不多五十出頭的中年婦女轉(zhuǎn)過頭，"白蓮喜歡哪條就穿哪條！媽覺得那條粉色的好看，你皮膚白，穿著顯嫩。"林慧芳滿臉寵溺地看著坐在床上的蘇白蓮，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
門外走廊里，蘇念安端著兩碗粥路過主臥，往里看了一眼，輕聲說，"媽，粥煮好了。"
林慧芳頭也沒回，"放桌上吧。先給白蓮端一碗進來。"
蘇念安走進去，把一碗粥放在蘇白蓮床頭的矮柜上。蘇白蓮接過碗看了一眼，皺了皺鼻子，"姐，你是不是又放了紅棗？我不喜歡紅棗味，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蘇念安說，"你貧血，多喝點紅棗粥對你好。"
蘇白蓮把碗推回去，"不喝。你重新煮。"
林慧芳一把奪過蘇念安手里自己那碗粥，遞給蘇白蓮，"喝媽媽這碗，媽媽這碗是純小米的。"又轉(zhuǎn)過頭瞪著蘇念安，"你耳朵聾了？白蓮說不要紅棗你就別放！下去重新煮！"
蘇念安站在鋪著毛絨地毯的主臥里，穿著一件袖口磨出毛邊的舊外套，手上還有昨晚洗碗洗出來的裂口。她點了點頭，端著那碗被退回來的粥轉(zhuǎn)身出去了。
走廊里掛著一排全家福照片。每一張里面都有蘇建國、林慧芳和蘇白蓮三個人，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蘇念安從來不在那些照片里。
她下了樓，把紅棗粥倒進鍋里重新熱，用勺子把紅棗一顆一顆挑出來。
客廳的大門被推開，蘇建國拎著兩個品牌紙袋走進來，沖樓上喊，"白蓮！爸給你買了新包！"
蘇白蓮的聲音立刻從樓上飄下來，"真的嗎！爸你最好了！"
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蘇白蓮穿著絲質(zhì)睡裙跑下樓，一把摟住蘇建國的胳膊，從紙袋里掏出一只鵝**的小手提包，貼在臉上蹭了蹭，"好好看！爸我愛你！"
蘇建國樂得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蘇念安從廚房探出頭，"爸，早飯好了。"
蘇建國看了她一眼，"**讓你煮粥別放紅棗，聽到?jīng)]有？白蓮腸胃不好，吃不得那些。"
"我已經(jīng)挑出來了。"
蘇建國嗯了一聲，摟著蘇白蓮往餐廳走。
蘇念安把重新煮好的粥端上桌，四個碗，四雙筷子。蘇白蓮坐在蘇建國右手邊，林慧芳坐在蘇白蓮旁邊，給她夾這個夾那個。蘇念安坐在桌子最遠的那一角，安安靜靜地喝自己的粥。
"對了，"蘇白蓮忽然放下筷子，看著蘇建國，"爸，我這兩天又有點頭暈，是不是貧血又犯了？"
整張桌子的空氣變了。
林慧芳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又犯了？嚴不嚴重？建國，趕緊約周醫(yī)生！"
蘇建國的臉也沉下來，放下碗，看了一眼蘇念安。
那一眼，蘇念安太熟悉了。
從她十五歲開始，每次蘇白蓮說哪里不舒服，蘇建國就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不是擔心，不是心疼。
是盤算。
"念安，你這個月有沒有去獻過血？"蘇建國問。
"沒有。"
"那就好。下午跟白蓮一起去醫(yī)院，你也查查。"
蘇念安握著粥碗的手指收緊了。她的胳膊袖子底下，密密麻麻的針眼從手腕一直排到胳膊彎。有的已經(jīng)變成了淡白色的舊疤，有的還泛著青紫。
她是熊貓血。全家只有她一個人是。
蘇白蓮也是。至少，蘇家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的。
"知道了。"蘇念安低頭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碗。
蘇白蓮靠在椅背上，對著蘇念安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謝謝姐姐，姐姐每次都陪我去，我就不害怕了。"
林慧芳感動得眼圈都紅了，"白蓮多懂事啊。念安，你看看**妹，生著病還惦記著你。你多讓著她點。"
蘇念安把碗摞好，走進廚房。
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下午兩點，仁和醫(yī)院血液科。
蘇念安坐在抽血室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