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塑料椅上，左手袖子擼到胳膊肘以上，護士拿著止血帶在她的胳膊彎上繞了一圈，低下頭找血管。
找了兩下，沒找著。
"你這個血管怎么這么細？"護士皺了皺眉。
蘇念安沒吭聲。抽得太多了，血管已經(jīng)被扎得縮了起來。
護士換了一根更細的針頭，終于扎進去。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軟管緩緩流進采血管。一管，兩管，三管。
"今天怎么抽這么多？"蘇念安看著**管被接上去，問了一句。
護士翻了翻手里的單子，"醫(yī)囑寫的，**血液分析加備血。"
"備血？"
"對，備四百毫升。"
蘇念安的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膝蓋。四百毫升，又是四百毫升。上次抽完四百毫升，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站起來。
"我上個月剛抽過兩百。"
"單子上寫的，你找你的主治醫(yī)生說去。"護士頭也不抬。
蘇念安閉上嘴，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被抽走。
門外走廊里，蘇白蓮挽著林慧芳的胳膊，從檢查室里出來。她臉上的妝畫得精致，絲毫沒有病人的樣子。看見蘇念安在抽血，停了一下，扭過頭對林慧芳說，"媽，姐姐是不是抽太多了？我看她臉色不太好。"
林慧芳往抽血室里瞥了一眼，"她身體好，抽點血不礙事。你別操心她，你自己才是要緊的。周醫(yī)生怎么說？"
蘇白蓮的聲音低下去，帶了點哽咽，"周醫(yī)生說，我的指標又不好了。可能還得輸血。"
林慧芳的臉刷地白了，一把抓住蘇白蓮的手，"怎么又不好了？上個月不是剛輸過嗎？"
"媽你別怕，反正有姐姐在，"蘇白蓮把頭靠在林慧芳肩膀上，"姐姐說了她愿意的。"
抽血室的門半掩著。蘇念安什么都聽得見。
她愿意的。
她什么時候說過她愿意？
從十五歲到二十二歲，七年，她被推進這間抽血室不下四十次。每次都是"白蓮的指標不好了"，"白蓮的貧血又犯了"，"白蓮需要輸熊貓血"。每次她說累了想休息，換來的就是蘇建國的那個眼神和林慧芳的那句話。
"你是姐姐，幫妹妹是應該的。"
應該的。
抽完血，護士拔掉針頭，按了一團棉球在她的針眼上。蘇念安自己按著棉球走出來，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頭有點暈。
蘇白蓮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歪了歪頭，"姐姐，你是不是不高興？"
蘇念安看了她一眼，"沒有。"
蘇白蓮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聲音帶著一點點委屈，"我知道你嫌我煩。每次都要你陪我來，都要你抽血，你肯定煩死了。"
"我沒有說你煩。"
"可你的表情就是這么說的。"蘇白蓮的眼圈紅了，聲音拔高了一點，"我也不想生病啊。我也不想每次都靠你啊。你以為我不難受嗎？"
走廊里有護士和病人家屬路過，聽見這話，都看了過來。
蘇念安看著那些投過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但同情給的是蘇白蓮?？聪蛱K念安的眼神是責備的，好像在說，你怎么能讓一個生病的姑娘這么傷心。
"白蓮，"蘇念安壓低聲音，"我沒有嫌你煩，你別哭了。"
蘇白蓮吸了吸鼻子，伸手拉住蘇念安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聲音又變回了那個軟綿綿的小妹妹，"姐姐你真好。"
可是她的指甲，正掐在蘇念安胳膊彎那個剛扎過針的針眼上。
蘇念安沒有動。
她低下頭，看著蘇白蓮掐著她針眼的那只手。指甲涂著這季最新的裸粉色甲油，干凈，漂亮，力道剛好能讓人疼，又不至于留下痕跡。
這只手的主人，從三歲被抱進蘇家大門的那天起，就是全家的心尖尖。
而蘇念安只是那個心尖尖生病時，可以拿來**放血的人。
周海明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沓化驗單，喊了一聲，"蘇念安家屬？"
林慧芳和蘇建國同時迎上去。
蘇念安站起來想跟過去。蘇白蓮也站起來，攔住她，笑盈盈地說，"姐，你剛抽完血，坐著休息，我替你聽著。"
蘇念安說，"可是化驗單是我的。"
"我替你聽一樣的。你臉色那么差，別走來走去了。"蘇白蓮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跟了上去。
蘇念安站在走廊中間，看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