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還沒上齊，婆婆叫來了大伯哥一家五口。我放下筷子準備走，婆婆在身后扯著嗓子喊：你敢走！這九千塊的賬誰來付！
服務員看了眼包廂里突然多出來的五個人，又看了眼我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周鵬說單位臨時有事，已經(jīng)遲了四十分鐘。婆婆錢桂花坐在主位，右手邊依次坐著大伯哥周剛、大嫂王翠和他們?nèi)齻€孩子。五個人硬生生把原本六人臺的包廂擠得轉不開身。
"再搬兩把椅子進來。"婆婆沖服務員招手，扭頭看我，"念念，你往里面挪挪，讓你大嫂坐門口那邊，她月份大了出入方便。"
王翠確實挺著肚子，七個多月了。我默默把擱在椅子上的包拿起來，移到最靠墻角的位置。這個位置被立柱擋了一半視線，轉盤上的菜盤子根本夠不到。
"周鵬呢？"王翠一邊給兩個孩子塞圍嘴一邊問，眼睛都沒往我這邊看一下。
"單位有事，在路上了。"我說。
"大年初二能有什么事？"婆婆拍了一下桌子，"打電話，就說我說的，讓他立刻過來。**過生日提前請客他都不到場，像什么話？"
"媽，周鵬在路上了。"我拿出手機，給周鵬發(fā)了條消息。屏幕上，我一個小時前發(fā)的"到餐廳了"還孤零零掛在對話框里，沒有任何回復。
服務員開始上涼菜。六個碟子擺上轉盤，白切雞、夫妻肺片、皮蛋豆腐、涼拌**、蒜泥白肉、醋溜花生。三個孩子立刻伸筷子，最大的男孩直接端起白切雞的盤子往自己碗里扒拉。婆婆笑瞇瞇看著，說小孩長身體多吃。
"念念，你把熱菜點了吧。"婆婆對我說，"按十二個人的量點。你大嫂一家難得進城，今天得吃好。"
我重新翻開菜單。這家"錦繡坊"是本市排名前三的中式酒樓，人均消費五百起步。我和周鵬結婚四年，總共來過兩次，一次是婚禮答謝宴，一次是他升副科那天請同事。我自己從沒主動提過要來。
"剁椒魚頭、東坡肉、干鍋牛蛙、冬筍老鴨煲、蒜蓉粉絲蒸扇貝。"我報了五個熱菜，看向婆婆，"媽，這些夠了吧？"
"再加個**龍蝦，孩子們沒吃過。來一份佛跳墻，大份的。"婆婆說完轉向服務員，"你們最好的白酒有什么？茅臺有吧？先來兩瓶。"
我在腦子里飛快地算。兩瓶茅臺至少六千。大份佛跳墻標價一千五。**龍蝦按斤稱，一只少說也要八百。加上其他菜、涼菜、酒水***，這頓飯輕松破萬。
"媽，"我壓低聲音，"周鵬這個月房貸還沒還，公積金那邊也卡住了。"
"大過年的你跟我說這個？"婆婆臉立刻沉下來，"你大嫂一家難得進城一趟，吃頓飯你也算計？周鵬是我兒子，我吃兒子一頓飯?zhí)旖?jīng)地義吧？"
王翠終于抬眼看我了，嘴角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念念，你要是覺得貴，這頓嫂子請也行。不過我們剛從鎮(zhèn)上過來，身上就帶了幾百塊零錢，卡里剩的那點還得給孩子交下學期學費。"
"不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就按媽說的點吧。"
服務員下單去了。熱菜還沒端上來，涼菜已經(jīng)被掃掉大半。三個孩子嚷著要喝飲料，婆婆叫了鮮榨西瓜汁和酸奶，一杯六十八。大伯哥周剛已經(jīng)給自己泡上了茶，半躺在椅子里刷手機，外放的短視頻聲音吵得整個包廂嗡嗡響。
我低頭看手機。周鵬終于回了消息："路上堵車，你們先吃，別等我。"
"**點了很多菜，很貴。"我打字。
"大過年的，讓老**高興高興。"他回。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在桌上。
周鵬是我大學時認識的。戀愛三年，結婚四年。他是鎮(zhèn)上考出來的第一個重點大學生，父親在他讀高二那年出了工傷走了，全**親錢桂花種地、賣菜、給人做幫工，硬是***兒子拉扯大。婆婆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我們老周家窮是窮了點，可我兒子爭氣，考上名牌大學，進了**機關，是咱們?nèi)遄钣谐鱿⒌娜恕?
這話翻過來的意思我聽得懂。周鵬娶了我，不是高攀，是委屈。我家不過是城里普通家庭，父親原來在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