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套拆遷房，靠收租過日子。在婆婆眼里，我不過是個運(yùn)氣好趕上了拆遷的女人，錢來得太容易，配不上她那個考公上岸的金貴兒子。
大伯哥周剛比周鵬大六歲，初中沒讀完就在鎮(zhèn)上打零工，娶了同村的王翠。兩口子沒什么正經(jīng)營生，靠種幾畝薄田和打短工過活，三個孩子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三歲。每次來城里，走的時候大包小包，從我家搬走衣服、零食、鍋碗瓢盆，有一回連周鵬還沒拆封的平板電腦都順走了。周鵬說："算了，大哥家條件差，咱們再買。"
"念念，你一個月收多少租來著？"王翠夾了塊皮蛋，狀似隨意地問。
"六套房加起來，扣掉維修和管理費(fèi)，到手三萬出頭。"我說。
"哎喲，那可不少啊。"王翠扭頭對婆婆說，"媽，你看，念念光收租就三萬多，比周鵬工資都高呢。周鵬在單位一個月到手才多少，七八千吧？"
婆婆哼了一聲："女人靠拆遷收租算什么本事。那是命好，不是能耐。周鵬是***，鐵飯碗，那才叫本事。"
"對對對，媽說得對。"王翠附和，"女人嘛，錢再多有什么用，還是得把家顧好。你看我，雖然沒什么錢，三個孩子帶得多好。聽說念念天天忙著跟物業(yè)、租客打交道，樂樂都是送托班的？孩子才四歲，天天扔托班，也不怕孩子跟你生分了。"
周剛終于放下手機(jī)，接了一句："周鵬就是太慣著媳婦了。收租有什么忙的，請個人管不就完了。在家好好帶孩子，再給媽生個孫子，比啥都強(qiáng)。"
我的手?jǐn)R在膝蓋上，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不是不想要二胎，是不敢。我和周鵬的錢看著不少，但房貸每個月九千，車貸三千五，樂樂的托班費(fèi)和興趣班五千多，物業(yè)費(fèi)、生活費(fèi)、保險(xiǎn)，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每個月還得倒貼幾千。租金收入聽著好聽，可六套房子的維修保養(yǎng)、空置期、物業(yè)**，哪一樣不要花錢花精力。我說過這些，周鵬也跟婆婆提過。婆婆的回應(yīng)是："沒錢？你那六套房子隨便賣一套不就有了？我當(dāng)年那么窮，兩個兒子不也養(yǎng)大了？"
熱菜上來了。剁椒魚頭端上桌，三個孩子一擁而上。王翠一邊說著"慢點(diǎn)慢點(diǎn)"一邊拿起公勺往自己孩子碗里撥。等轉(zhuǎn)盤轉(zhuǎn)到我跟前，魚頭上的嫩肉已經(jīng)被挑得差不多了，盤子里只剩紅油和辣椒碎。
東坡肉端上來，方方正正，油光锃亮。婆婆給周剛夾了一大塊最厚實(shí)的五花："老大，嘗嘗，這家做得地道。"
"媽，您也吃。"我說。
"我等周鵬。"婆婆說，可筷子已經(jīng)伸向了冬筍老鴨煲。
王翠給自己和三個孩子各夾了一大碗，又給周剛碗里堆了兩塊。盤子空了一多半。
**龍蝦上來了，蒜蓉粉絲鋪底，蝦肉白里透紅。王翠直接把整只龍蝦的殼掰開，蝦肉分給了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塊給了她自己。輪到我的時候，她說："念念，你自己來吧，我手酸了。"
我拿起筷子，盤子里剩了幾根沾著蒜蓉的粉絲和蝦須。
周鵬終于來了。他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堵得厲害，高速上追尾了。媽，大哥，大嫂，新年好。"
"就等你了。"婆婆臉色稍微緩了緩，"坐吧，念念旁邊還有個位置。"
周鵬在我身邊坐下，低聲問："點(diǎn)過了？"
"點(diǎn)過了。**點(diǎn)的，一桌大菜。"我聲音很輕。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沒事，新年快樂。"
佛跳墻最后上來了。服務(wù)員推著小推車，當(dāng)面把濃稠的湯汁分進(jìn)小盅里。鮑魚、海參、魚翅、花膠，滿滿當(dāng)當(dāng)沉在碗底。
"這一盅得多少錢？"王翠小聲問周剛。
"媽點(diǎn)的，你就吃吧。"周剛已經(jīng)端起盅喝了一口。
我慢慢喝自己那盅。湯很鮮，海參軟爛，鮑魚厚實(shí)?？晌夷X子里停不下來地在算賬：佛跳墻一千五，龍蝦八百，兩瓶茅臺六千，加上其他熱菜、涼菜、飲料、***，總價(jià)至少九千往上走。
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孩子們吃飽了在包廂里追著打鬧，撞翻了兩把椅子。王翠和周剛在商量下午去哪兒轉(zhuǎn)轉(zhuǎn)，"來都來了，不能吃完就走"。婆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