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了，王嬌在前面，周慧在后面。
王嬌手里拿著那張紙，就是那張"婆媳帶娃計費標準"。
她把紙遞過來，說："媽，再看看？我跟我媽商量了一下，覺得之前有些條款不太合理，改了幾條。"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第一條改了：每日抱孫子的時間從三十分鐘延長到了一個小時。
第二條沒改：探視費還是五百。
多了一條新的：婆婆退休金每月**不少于六千元，剩余兩千作為婆婆個人零用。
最底下的簽名欄，甲方"王嬌"那里，她已經(jīng)簽好了。
乙方還是空著。
周慧站在一邊，笑瞇瞇地說："桂芳姐，我跟嬌嬌說了，你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說開了就好。這個規(guī)矩也不是要跟你作對，就是為了以后不鬧矛盾。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這張紙，看了很久。
周慧又說："其實你想想，你的退休金放自己手里，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還不如拿出來給小家庭用。以后建軍出息了，還不是孝順你？你現(xiàn)在投資的是你兒子的小家庭，將來收益的還是你自己。"
我把紙放在床上，說："我再想想。"
王嬌臉上的笑收了。
她說："媽，您到底還要想多久？這規(guī)矩我提出來都快一個禮拜了。"
我說："我說了我再想想。"
王嬌看了**一眼。
周慧打了個圓場，說："行，不急不急，桂芳姐你慢慢考慮。"
她們走了之后我把門關(guān)上了。
雖然關(guān)了也沒用，沒有鎖。
那天夜里小寶又哭了。
凌晨兩點多，哭聲從嬰兒房傳過來，一聲一聲的，尖銳又無助。
我下意識就掀了被子要去抱，腳剛落地就想起了那條規(guī)矩。
"進入嬰兒房需提前預(yù)約，探視費五百。"
我坐在床沿上沒動。
小寶哭了很久。
王嬌房間里沒有動靜。大概是帶著耳機睡了，或者開了白噪音機器。
建軍也沒起來。
我聽著小寶的哭聲從嚎啕變成嗚咽，從嗚咽變成抽泣，最后慢慢停了。
大概是哭累了，自己睡著了。
我坐在床上一夜沒睡。
第三天早上，我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路上，又碰見了劉芳。
她正在小區(qū)花園里壓腿，看見我就喊："桂芳，你過來一下。"
我走過去，她把我拉到花壇邊上，壓著聲音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別上火。"
我說你說。
她說："昨天下午你那兒媳婦在業(yè)主群里發(fā)了一段話，你看見沒有？"
我說沒看見，我不怎么看群消息。
她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遞給我看。
王嬌在業(yè)主群里發(fā)了一條長消息。大意是說，婆婆年紀大了，帶孩子不太安全，好幾次差點出事，她決定自己全職帶，但經(jīng)濟壓力太大，問群里有沒有寶媽兼職可以推薦。
底下好多人回復(fù)，有人推薦兼職，有人說"你婆婆不幫忙嗎"，王嬌回了一句："我婆婆身體不太好，幫不了太多。"
身體不太好，幫不了太多。
我每天凌晨五點半起床做家務(wù)到晚上十點，她跟人說我身體不太好幫不了太多。
劉芳把手機收回去，說："你看見了吧？她這是在外面給你編排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個甩手婆婆，啥都不管。"
我提著菜站在那兒，早上的太陽照在臉上，挺暖的。
我說："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劉芳說："你就這反應(yīng)？桂芳你也太能忍了。你以前在廠里那脾氣，誰敢這么欺負你？你們車間那個副主任姓什么來著，當年跟你叫板的那個，不是被你。"
她話說到一半，我轉(zhuǎn)身走了。
我不想聽這些。以前的事跟現(xiàn)在沒關(guān)系。
回到家，王嬌正坐在客廳里拿手機拍小寶。小寶穿著一件新買的小馬甲，坐在圍欄里啃磨牙棒，口水糊了一臉。
王嬌一邊拍一邊說："寶寶看媽媽，看媽媽。對，笑一個。"
拍完之后她編輯了幾秒鐘，發(fā)了出去。我瞄到屏幕上寫著"全職媽**日常，每天都被這個小家伙治愈"。
那件小馬甲是我上周在菜市場旁邊的母嬰店買的，花了九十八塊錢，我覺得好看就買了。她發(fā)的那條朋友圈里沒有提到這件馬甲是誰買的，也沒有提到小寶每天的輔食是誰做的，衣服是誰洗的，凌晨哭鬧是誰想去抱的。
她只是一個全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