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移開。
有人沒忍住，用帕子掩了嘴。
嫡姐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蘅蕪來了。"她笑著招手，"快過來，讓姐姐看看你。"
我走上前，行了個禮。
嫡姐的目光在我臉上巡了一圈，唇角微微勾起——那是滿意的笑。
"昨晚住得可好？"
"多謝王妃關(guān)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嫡姐放下茶盞，"我知道蕪蘅院偏了些，不過你一個人清靜，也免得在府里走動惹人閑話。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來請安就行，平日里不必過來。"
話說得體面。
意思也明白——別到處晃，最好誰也看不見你。
我低頭應(yīng)了。
旁邊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妾室打量了我一眼，小聲跟身邊的人咬耳朵："沈家也真是的，送這么一個來，不怕嚇著王爺？"
另一個捂著嘴笑："怕什么，王爺又不會去她那兒。"
嫡姐聽見了，沒有制止，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我退出花廳的時候，在回廊上遇見了一個人。
他穿著玄色錦袍，肩寬腿長，逆著光走過來。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帶著沉穩(wěn)的壓迫感，像踩在人心口上。
我下意識退到廊柱邊上，低下頭。
他從我身側(cè)走過，帶起一陣風(fēng)，衣袍拂過我的手背。
那一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松木和鐵銹混在一起，冷冽，帶著殺伐氣。
他沒有停。
甚至沒有側(cè)頭看我一眼。
那是鎮(zhèn)南王顧淵。
我見過他的畫像，但畫像遠(yuǎn)不如真人。畫像上的人端正持重，真人走過來的時候，整條回廊的光都暗了一截。
不是因為他遮了光。
是他那雙眼睛太沉，像深潭，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了。
翠屏追上來，拉住我的袖子，聲音發(fā)顫："姑娘，那就是王爺？"
"嗯。"
"他都不看您一眼。"翠屏咬著嘴唇，"王妃一定很得意。"
我沒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風(fēng)拂過的手背。
皮膚上起了一層細(xì)小的顆粒。
不是冷的。
回到蕪蘅院，翠屏去打水，我一個人坐在窗前。
院子里的雜草已經(jīng)拔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青磚地面。墻角有一棵石榴樹，枝椏光禿禿的，看不出死活。
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紅斑從左邊太陽穴一直延伸到下頜，覆蓋了整個左臉和半個鼻梁。
小時候我照過一次銅鏡，被自己嚇哭了。后來就再也不照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的生母，是江南有名的花魁出身。
父親酒后亂性，把她納進府里，沒幾個月就扔在了后院不管。生母死后，她留給我的不是金銀首飾，是一本手札。
手札里記著一些事情。
關(guān)于身體。關(guān)于骨相。關(guān)于男人。
生母在手札的第一頁寫了一句話："媚骨天成，非練可得。吾將此命傳于汝，愿汝善用。"
我把手札壓在枕頭底下，整整六年，翻爛了三遍。
但我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用過。
因為沒有值得用的人。
也因為——時機未到。
第三章
入府第五天，出了一件事。
正院的一個丫鬟端湯的時候被門檻絆了，滾燙的藥湯潑在了嫡姐手背上。嫡姐當(dāng)場尖叫出聲，把整套青瓷茶具都掃到了地上。
王府請了大夫來看，說不嚴(yán)重，養(yǎng)幾天就好。
但嫡姐不依。她借題發(fā)揮，罰了那個丫鬟二十板子，又把院里伺候的人全換了一遍。鬧了整整一天，最后傳話給各院的妾室：王妃養(yǎng)傷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明面上是養(yǎng)傷，暗地里的意思誰都聽得出——她不想讓別的女人趁她受傷時靠近王爺。
可惜，王爺根本不在正院。
我是第六天晚上知道這件事的。
那天夜里下了雨，翠屏出去關(guān)窗，回來時臉色古怪。
"姑娘，奴婢方才在院門口碰見了巡夜的婆子。她們說……王爺已經(jīng)三天沒回府了。"
"去哪了？"
"說是在校場練兵，住在營帳里。"翠屏頓了頓，"王妃那邊，新婚第二天王爺就沒再去過了。"
我怔了一下。
新婚第二天就不進正院，這意味著什么？
要么是嫡姐做了什么惹惱了他，要么——他本來就對這樁婚事不上心。
"還有一件事。"翠屏壓低聲音，"聽說王妃讓人往王爺書房送了四次燕窩粥，王爺一碗都沒動。最后一次，直接讓人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