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垂簾聽政第七年,小皇帝終于到了親政的年紀。
就在我準備交出玉璽時,竟然在佛堂見到了十年后的自己。
我欣慰地問:“皇上親政后可是成了千古一帝?他定然感激我這些年為他平衡朝局、擋下**的苦心吧?”
那來自未來的殘影卻冷笑連連,滿目瘡痍。
“感激?他拿到兵權的第一張圣旨,就是定你穢亂后宮之罪?!?br>
“他將他生母從冷宮接出,尊為太后,卻將你制**彘,丟在糞坑里茍延殘喘?!?br>
“你母家滿門忠烈,被他按上謀反的罪名,誅滅九族?!?br>
我心頭大震。
剛踏出佛堂,就聽見小皇帝在御花園與他生母密謀。
“母妃再忍耐幾日,等那老妖婆交出玉璽,朕立刻讓人斷了她的手腳!”
“這些年她高高在上,連朕多吃一塊糕點都要管束,朕早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我死死捏緊了帕子,轉身走回御書房。
那枚已經裝匣的玉璽被我重新拿了出來。
“傳哀家懿旨,皇上德行有虧,不堪大任,廢帝另立?!?br>
……
掌心還殘留著供香的冷灰。
十年后的殘影字字泣血,我原以為那不過是佛前幻象。
可御花園的花墻后,小皇帝的聲音真切刺耳。
“等那老妖婆交出玉璽,朕立刻讓人斷了她的手腳!”
“管朕讀書,管朕飲食,連親近幾個朝臣都要受她苛責。朕早受夠了!”
心口好比被鈍刀反復割開。
七年里,我替他擋過刺客的毒箭,替他熬過朝臣逼宮的漫漫長夜。
替他把大晉的爛攤子一件件收拾干凈。
到頭來,他只記恨我不讓他多吃一塊傷脾胃的糕點。
小皇帝說得興起,一把扯下腰間的平安符。
那是他八歲生辰,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他嫌惡地將平安符扔進泥里,狠狠碾上一腳。
“晦氣東西,裝慈母裝了七年,實則霸著朕的皇位不放?!?br>
泥水浸透了明黃的錦緞。
我清楚記得他八歲高燒不退,死死攥著我的袖子喊母后。
那時我守了他三天三夜,連眼都不敢合。
如今他長大了。
第一件想做的事,竟是把我踩進泥里。
我沒有當場發(fā)作。
回到御書房,我把已經裝匣的玉璽重新取了出來。
玉璽壓在紫檀案上,分量極沉,壓著這七年的舊賬。
我原本準備把江山交還給他。
給他鋪一條干干凈凈的親政路。
現在我悟了,我養(yǎng)的不是幼主,是一頭記仇的白眼狼。
次日清晨,小皇帝來慈寧宮請安。
他臉上全是溫順乖巧的模樣,親自端著茶盞遞到我手邊。
“母后近日操勞,兒臣看著實在心疼。”
他試探著開口。
“兒臣想先接管禁軍巡防,好替母后分憂。”
我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模樣,心底陣陣發(fā)冷。
“皇上有此孝心,哀家準了?!?br>
他眼底壓不住得意,順勢又進了一步。
“內閣奏章繁雜,怕母后病中費神,兒臣也一并調閱了吧?!?br>
我端起茶盞撇去浮沫,依舊含笑應下。
“都依你?!?br>
……
拿到巡防與奏章不過三日,小皇帝便按捺不住了。
他帶著新挑的宮人闖進慈寧宮。
“慈寧宮的奴才伺候不周,兒臣特意為母后換了一批得力的?!?br>
借口拙劣至極。
他直接下令,調走我最信任的掌事姑姑和貼身醫(yī)女。
“來人,把這群不長眼的舊物拖出去!”
掌事姑姑被侍衛(wèi)粗暴架起。
她跟了我二十年,替我照看小皇帝長大。
如今卻因為他一句話,被當成礙眼的垃圾清走。
我冷眼看著換上的這批眼生宮人。
“皇上孝心可嘉,哀家甚是欣慰。”
當眾得我夸獎,他懸著的心徹底放下,連背脊都挺直了幾分。
“母后好好歇息,兒臣明日再來盡孝?!?br>
他大步跨出殿門。
我看著他的背影,將護甲重重掐進掌心。
夜里,新來的宮人端著湯藥送入內殿。
“太后娘娘,該用藥了。”
那宮人低垂著頭,雙手卻微微發(fā)顫。
我端起藥碗,鼻尖輕輕一嗅。
藥氣里混著一味極淡的陌生藥材。
我連眉頭都沒皺,當著他們的面,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苦澀極了。
這些年他每次生病,怕太醫(yī)院有疏漏,我都親自試藥。
如今他把藥碗遞回我面前,卻是要我的命。
宮人見我喝下,長舒一口氣,恭敬退下。
殿門合攏的剎那,我快步走回內室。
手指摳進咽喉,將剛喝下的藥盡數吐在銅盆里。
苦水灼燒著喉管,我擦凈唇角的藥汁,招出暗線。
“把藥渣帶出宮,找最靠譜的圣手查驗。”
“哀家要查清,這到底是什么好東西?!?br>
黑影領命離去。
驗藥結果連夜送回。
“稟太后,藥中加了迷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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