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線跪在地上稟報(bào)。
“此藥不會致死,但會讓人心智昏亂。久服之后,形同傀儡,沒有自己的意識,只能聽附別人?!?br>
我坐在燈下,盯著那張寫滿藥性的紙看了半夜。
佛堂殘影流下的血淚。
御花園花墻后的密謀。
藥碗里致人癡傻的毒。
全都在此刻連成一條死線。
我終于承認(rèn),自己七年的苦心根本不是被誤解。
而是被他當(dāng)成了必須踢開的絆腳石。
燭火跳動,將我的影子拉得極長。
既然他想要一具任人擺布的傀儡,想要踩著我的骨血坐穩(wěn)江山。
那我就如他所愿,陪他把這場戲唱到底。
我開始按時喝下那碗加了迷心草的湯藥,轉(zhuǎn)頭再**喉嚨全吐在銅盆里。
為了讓他安心,我白日里刻意露出神思恍惚的模樣。
批閱折子時,我故意將兩個外放官員的名字寫錯,甚至把朱批滴在奏折的正中央。
端茶的宮女走近時,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盯著那張完全陌生的臉,硬生生錯認(rèn)成早年隨我陪嫁、早已死在宮變中的丫鬟。
消息傳得極快。
不出半日,小皇帝便擺駕來了慈寧宮。
他快步走到榻邊,用力握住我的手,面龐上滿是焦急與關(guān)切。
“母后切莫再操勞國事,太醫(yī)說您氣血大虧,必須靜養(yǎng)?!?br>
他將我的手貼在自己臉側(cè),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依賴。
“朝中一切有兒臣盯著,母后安心歇息便是?!?br>
我看著他這張故作孝順的臉,心底再無半分僥幸。
剩下的全是徹骨寒意。
他越是展現(xiàn)出當(dāng)年那個依賴我的模樣,我越是清醒。
那個會在雷雨天縮在我懷里發(fā)抖的孩子,早死在權(quán)欲里了。
寒暄了足足半個時辰,他親自喂我喝下半碗安神湯,這才起身告退。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的寢殿。
那雙眼睛里全無擔(dān)憂,只有即將得手的輕快與算計(jì)。
我靠在迎枕上,指尖劃過床頭小幾上的一道墨痕。
那是他五歲時練字,不慎打翻硯臺留下的印記。
這七年,我教他仁義禮法,教他帝王權(quán)術(shù),教他如何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活下去。
他學(xué)得最精的,卻是如何披著孝順的皮,來咬碎養(yǎng)育他的人。
我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既然他要看戲,我便陪他把這出戲唱到絕路。
三日后,小皇帝第一次獨(dú)坐朝堂。
他并未處理積壓的民生政務(wù),而是將矛頭直指我的母家。
“定國公倚老賣老,縱容部下貪墨軍餉,連降**,罰俸一年!”
“虎賁將軍治軍不嚴(yán),即日起交出京郊北大營防務(wù)!”
定國公是我的父親,虎賁將軍是我的親兄長。
父親一生戎馬,為大晉立下赫赫戰(zhàn)功,膝蓋只跪過君王和祖宗。
如今被自己親手護(hù)大的黃口小兒當(dāng)眾羞辱,當(dāng)場白了臉。
消息傳回慈寧宮時,我立刻派人傳話給父親。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暫且忍耐,不許母族任何人上疏爭辯?!?br>
父親閉門謝客。
朝中那些見風(fēng)使舵的臣子嗅到了風(fēng)向,紛紛開始遞折子。
御案上堆滿了抨擊我垂簾七年、牝雞司晨的**奏章。
連往日受我提拔、靠我保住頂戴的幾位內(nèi)閣大臣,也改了口。
“皇上英明神武,太后早該還政于朝!”
“后宮干政,乃是國之大忌,求皇上收回玉璽!”
當(dāng)年先帝駕崩,叛軍圍城。
是這些人跪在慈寧宮外,磕頭求我穩(wěn)住朝局。
如今他們卻把當(dāng)年的求救,說成我貪戀權(quán)柄。
我翻看著那一封封字字誅心的折子。
心底的失望早已蓋過了怒火。
這朝堂上的忠心,當(dāng)真比紙還薄。
我將折子扔進(jìn)火盆,看著它們化為灰燼。
“傳哀家口諭,哀家鳳體違和,暫免百官請安。”
退讓,是為了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地露出獠牙。
我要讓他們親自把這把火燒旺,燒到無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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