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場的說話聲斷了一瞬。
林姨娘正站在祖母身側布菜，一抬頭看到母親，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母親穿著一件淺碧色的褙子，臉色雖然蒼白，但腰桿筆直。她把我抱得很牢，露出我的整張臉。
一個六天大的嬰兒，**、安靜、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幾個族里的嬸子圍了過來，
"哎呀，孩子多俊吶。"
"看這眉眼，跟夫人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喲，還會笑呢，這么小就認人了。"
我配合地沖她們眨巴眨巴眼。
心里冷靜地數(shù)著，一個、兩個、三個。
越多的人看到我越好。
越多的人記住我長什么樣越好。
母親抱著我向祖母行禮。
祖母坐在主位上，面色淡淡地掃了一眼我，
"身子不好就該在屋里養(yǎng)著，抱個孩子出來吹風像什么樣子。"
這語氣不像心疼，倒像是嫌母親礙事。
母親嘴角維持著得體的笑，
"給母親賀壽是兒媳的本分。何況也想讓母親看看孫女。"
祖母"嗯"了一聲，沒接。
林姨娘從祖母身后走出來，笑得溫溫柔柔的，
"夫人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呢。小姐也真乖，都不哭鬧。要不要姨娘幫您抱一會兒，您也歇歇手。"
她伸出手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只手。
上一世，這只手在母親背后捅了多少刀。這輩子還敢伸到我面前來。
我張開沒有牙的嘴，朝她的方向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嗬"。
不是哭。是一種從嗓子里擠出的低吼。
像一只護食的小獸。
圍觀的幾個嬸子笑了，
"瞧瞧，小丫頭認生。"
林姨**笑容僵了一瞬，手縮回去，
"看來小姐只要母親抱呢。"
她退到祖母身后，低眉順眼地站著。
但我注意到她的視線掃向了廳外某個方向。
那里站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婆子。
婆子對林姨娘微微點了點頭。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準備動手了。
就是現(xiàn)在。就是今天。就在這滿廳的人面前。
我心跳加速，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平靜。
一個六天大的嬰兒如果突然大哭大鬧，能打斷的事情有限。我必須在對方出招之前想好對策。
做太后那一世我主持過無數(shù)次宮宴，見過太多人在酒席上當眾發(fā)難。
當眾發(fā)難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時機被打亂。
如果計劃中的第一步?jīng)]能按時出現(xiàn)，后面所有安排都會混亂。
林姨**計劃八成是這樣的，先找人在宴席中途拋出質疑，再拿出死貓當證據(jù)，最后逼母親當場對質而無人可以作證。
第一步，就是那個"拋出質疑"的人。
我飛速掃視前廳里的面孔。
祖母旁邊坐著幾個族中長輩。其中一個干瘦的老婆子從剛才開始就沒說話，一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就是她。
我?guī)缀跄芸隙?，等酒過三巡，這個老婆子就會開口。
母親感覺到我在她懷里微微動了動，低頭看我。
我用僅有的力量去夠她胸前的玉墜。小手抓了兩下沒抓到，急得嘴一癟。
母親以為我餓了，正要找地方喂我。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腳步聲。
父親來了。
他換了正式的衣袍，身邊跟著兩個小廝。走進前廳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看到母親抱著我坐在那里，步子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他走過來，在母親身側坐下了。
"怎么出來了？不是讓你養(yǎng)著？"
母親沒看他，淡聲說，
"給母親賀壽。"
父親張了張嘴，沒再說什么。
他坐下之后，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正好抬頭，和他對了個正著。
那枚羊脂玉佩還掛在他腰間。穗子換了一條新的。上次被我咬壞的那條舊穗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做了一個決定。
等會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就咬住這條穗子。
死也不松口。
宴席正式開始了。菜一道道端上來，觥籌交錯間，場面看著熱鬧和氣。
但我注意到，那個干瘦老婆子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往我這邊飄。
果然，第三道菜撤下去之后，老婆子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侯爺，老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來了。
母親的身體繃緊了。柳氏在旁邊也緊張地握住了筷子。
父親客氣地說，
"三嬸請講。"
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