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懸在那份"凈身出戶"的離婚協(xié)議書上方，我的手指一動不動。
婆婆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背上，丈夫周明遠則不耐煩地用指關(guān)節(jié)敲著桌面。
"沈念，好聚好散，你這三年白吃白喝，我沒讓你背債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趕緊簽了，別耽誤我和嬌嬌去試婚紗。"
蘇嬌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那種微笑我太熟悉了，在外人面前溫柔無害，可每次她看向我的時候，眼睛里的意思是：你該讓位了。
"嫂子，簽了吧。"蘇嬌開口了，聲音柔得像化開的糖，"明遠哥這些年創(chuàng)業(yè)不容易，公司馬上就要拿到大筆投資了，你總不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拖著不放吧？"
婆婆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洇濕了協(xié)議書的一角。
"三年了，一沒生孩子，二沒賺過錢，整天就知道在家里蹲著，我們老周家養(yǎng)你一個閑人養(yǎng)夠了。"
我看了婆婆一眼。
她穿著一身周明遠上個月給她買的金絲絨旗袍，手腕上的鐲子是翠綠的，油光水滑。三年前她可穿不起這個，那時候她見了我還是笑著叫念念的。
"媽，您少說兩句。"周明遠表面上攔了一句，語氣里卻沒有半分真心制止的意思。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審視，像看一件要處理掉的舊家具。
"沈念，你要多少錢，開個數(shù)。我給你三十萬搬家費，夠你租房子過渡了。三十萬，夠意思了吧？"
三十萬。
周明遠名下那家曜辰科技，去年賬面營收一個億。他覺得拿三十萬打發(fā)一個全職三年的妻子，是他的慷慨。
我放下簽字筆，抬頭看著他。
"股份呢？"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覺得你在說笑話的笑。
"什么股份？"
"曜辰科技的原始股。我記得注冊的時候，你說過給我留了百分之五。"
周明遠和蘇嬌對視了一眼。
蘇嬌率先開口，聲音還是甜的："嫂子，你說的是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時候公司剛成立，什么都沒有，百分之五也不值錢。后來公司做了幾輪調(diào)整，股權(quán)結(jié)構(gòu)早就變了。你又不參與經(jīng)營，這些你不懂的。"
"對。"周明遠點頭，手插在褲兜里，"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些股份早就稀釋沒了。協(xié)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就簽個字，拿錢走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份協(xié)議。
十二頁，密密麻麻的條款，我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后一個字。
第七頁第三條，寫著我自愿放棄婚姻存續(xù)期間一切共同財產(chǎn)的分配權(quán)。
第九頁第一條，寫著曜辰科技全部股權(quán)與我無關(guān)。
第十一頁，有一條用小字印的附加條款。
我的視線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簽字筆，在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念。
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周明遠松了一口氣，伸手就來拿那份協(xié)議。
我按住了協(xié)議，抬頭看他。
"周明遠，你確定要這么做？"
他被我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耐煩："簽都簽了，還有什么好說的？沈念，你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我松了手。
"好。"
我站起來，拿起放在沙發(fā)扶手上的布包。
那是我全部的東西，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手機、和一把不屬于這間房子的鑰匙。
蘇嬌的聲音從身后飄過來，柔柔的："嫂子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和明遠哥不會不管你的。"
我沒有回頭。
婆婆的聲音追上來，尖而響亮："總算走了，早就該走了。一個吃白飯的，還好意思賴了三年。"
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周明遠的笑聲，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像一個賭贏了的人。
他以為他贏了。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對面很安靜，等著我先說話。
我只說了三個字。
"開始吧。"
我搬去了陸薇家。
陸薇是我大學(xué)時的室友，現(xiàn)在在一家本地報社跑民生新聞，租了個兩居室，空出來的那間堆滿了采訪資料和過期雜志。她花了二十分鐘把那些東西搬到客廳，又給我換了一套新床單。
"說吧，他怎么欺負你的？"
陸薇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