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轉(zhuǎn)過頭。老人的右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像兩顆墨珠。
"睡不著？"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平靜得像在問天氣，"下來幫忙。"
陳默腿軟得厲害，但某種比恐懼更強烈的東西推著他走下樓梯——那是窮到絕境的人對錢的渴望，是抓到救命稻草就不肯松手的執(zhí)念。三個月，只要熬三個月，就能學(xué)"點睛"，就能一個紙人賣五千。
廳堂里，紙人紙馬都回到了原位。但陳默注意到，紙新**紅蓋頭歪了一點，紙**蹄子上沾著紙灰，紙駱駝的嘴邊還掛著半張紙錢。
"把這些紙人搬到后院。"周**指著墻角的一堆貨，"輕點，它們怕摔。"
紙人很輕，輕得不像話。陳默抱起一個紙男童，感覺懷里像是摟著一團干燥的香灰，稍微用力就會散架。紙男童的臉一片空白，但陳默總覺得它在"看"自己。
后院有一口古井，井臺上刻滿了符咒。那些符咒不是常見的道家符文，而是某種扭曲的文字，像是用指甲刻在石頭上的，刻痕里滲著暗紅色的污漬。
陳默把紙人碼放在井臺周圍，發(fā)現(xiàn)每個紙人的腳底都寫著名字和生辰八字。有的是毛筆寫的，有的是血寫的，墨跡新舊不一，最舊的那個已經(jīng)褪色得幾乎看不清。
"這是……"
"訂貨。"周**點燃三炷香，插在井沿的縫隙里，"明天來取。"
香燃得極快，三秒鐘就燒到了底。青煙沒有上升，而是像蛇一樣鉆進了井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陳默聽見井底傳來笑聲，像是很多女人在一起笑，又像是風(fēng)吹過紙窗的嗚咽。那笑聲很近，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井壁在說話。
"回去睡吧。"周**拍拍他的肩，手掌冰冷而粗糙，"記住，夜里無論聽見什么，別出閣樓。這條街……不太平。"
回到閣樓，陳默用被子蒙住頭。他摸出手機，想報警，卻發(fā)現(xiàn)沒有信號。屏幕上顯示著日期：農(nóng)歷七月十四。
鬼門開的日子。
后半夜，陳默在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敲窗戶。
"嗒、嗒嗒。"
三長兩短，像是某種暗號。
他不敢睜眼，但敲窗聲越來越急，伴隨著一個女人的輕笑："新郎官……開開門……"
陳默死死咬住被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民俗學(xué)的知識在腦海里翻涌——七月半，鬼敲門，若是應(yīng)了，就會被帶走做冥婚。三長兩短是陰親的暗號，不能應(yīng)，不能開門，不能……
"新郎官……你答應(yīng)過的……"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要娶我的……你不能反悔……"
陳默想起自己從未答應(yīng)過任何人。他連女朋友都沒有，哪來的婚約？
但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悲切，敲窗聲變成了抓撓聲，指甲刮在玻璃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你忘了……在老槐樹下……你說過的話……"
陳默想起老槐樹。白事街的盡頭確實有一棵老槐樹，他白天路過時看了一眼，樹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樹根拱破了青石板。
但他從未在樹下說過任何話。
"你記錯了……"陳默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不是你的新郎……"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窗外的聲音停了。
然后，傳來一聲輕笑。
"你應(yīng)了……"
閣樓的氣溫驟降，陳默感覺有人爬上了床。紙做的手摸上了他的臉，冰冷、粗糙，邊緣鋒利得能割破皮膚。那觸感不是人的手，是紙，是扎紙用的皮紙，漿糊還沒干透的皮紙。
"夫君……"紙新**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桐油和紙灰的氣味，"我等你……很久了……"
陳默感覺有什么東西壓在了身上，不重，像是一床濕被子，但冰冷刺骨。紙新**手在他的臉上移動，從額頭到下巴，像是在確認五官的形狀。
"像……真像……"她喃喃道，"和畫里……一模一樣……"
陳默想掙扎，但身體像是被定住了，動彈不得。紙新**手滑向他的脖子，紙邊緣割破了皮膚，鮮血涌出來，卻沒有滴落——被紙手吸收了，紙手變得更加慘白，泛著血光。
"你的血……好甜……"紙新娘輕笑，"比上一個……甜多了……"
陳默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