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我請律師?！?br>他終于露出一點厭煩。
“你外婆留下的舊鋪面早賣了，你哪來的錢請律師？”
我沒回答，拿起包。
門口，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等著，看見我出來，立刻把手里的文件袋遞過來。
“姜女士，您要的材料?！?br>顧承硯看向他。
“你是誰？”
男人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我接過文件袋。
“許律師，辛苦?！?br>顧承硯臉色沉了一瞬。
“姜梨，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是?！?br>“所以今天這出，不是臨時起意?！?br>“不是?！?br>他像第一次聽懂我的話，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
“你為了分家產(chǎn)，連律師都找好了？”
許律師眉頭動了一下，像想說話。
我抬手?jǐn)r住他。
“顧承硯，回去等通知?！?br>顧承硯笑了一聲。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分走什么。”
他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晚棠身體不好，你別去打擾她?！?br>我看著他的背影。
“顧承硯，你放心，我不會打擾她。”
他腳步停住。
我接著說：“我只會找你?！?br>回到素心齋時，門口已經(jīng)掛上了紅燈籠。
方秀蘭正指揮員工把海報貼上去。
海報上寫著，素心齋添丁宴預(yù)告，主廚為沈晚棠女士定制安胎素席。
我站在門口，看了整整十秒。
店長周蔓先看見我。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平時最會看人臉色，此刻手里拿著膠帶，笑得有些僵。
“梨姐，你回來了?！?br>方秀蘭回頭，立刻把臉拉下來。
“你還有臉回來？你把承硯氣成那樣，還想進店？”
我走進去。
“這是我婚后共同經(jīng)營的店，我為什么不能進？”
方秀蘭把燕窩碗重重放在柜臺上。
“共同經(jīng)營？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沒有顧家招牌，你姜梨算什么？”
周圍幾個員工停下手。
后廚的老趙從簾子后探出頭，又縮了回去。
沈晚棠從二樓下來，手里捧著一本菜單冊。
“阿姨，別這樣。梨姐這些年也辛苦。”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很輕。
“梨姐，添丁宴的菜單我想自己定。承硯說你對素齋熟，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她把菜單遞給我。
第一頁是外婆當(dāng)年壓箱底的那道蓮房豆腐。
那道菜，外婆只教過我。
我看向方秀蘭。
“這菜單誰給她的？”
方秀蘭理直氣壯。
“顧家的菜譜，她想看就看?！?br>我說：“這不是顧家的。”
方秀蘭嗤笑。
“你外婆那點鄉(xiāng)下手藝，進了顧家廚房，就是顧家的東西?！?br>沈晚棠趕緊把菜單收回來。
“梨姐，你別誤會。我只是想給孩子討個好彩頭。承硯說，這道菜寓意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
我的外婆臨死都沒抱上的孩子，如今成了沈晚棠肚子里的彩頭。
我伸手去拿菜單。
沈晚棠往后退了一步，腳跟絆到地毯，整個人向后倒。
我根本沒碰到她。
她卻抓著自己的肚子喊了起來。
“梨姐，你別推我！”
方秀蘭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姜梨，你心怎么這么毒？她懷著孩子！”
周蔓手里的膠帶掉在地上。
老趙從后廚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
“老板娘，剛才好像?！?br>方秀蘭瞪他。
“好像什么？你看清了？”
老趙嘴唇動了動，沒敢再說。
沈晚棠靠在顧承硯懷里。
他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手扶著她的肩，目光落在我身上，像落在一塊臟抹布上。
“姜梨，向晚棠道歉?！?br>我站在原地。
“我沒有推她?！?br>沈晚棠拉住顧承硯的袖子。
“承硯，算了，梨姐只是太難過?！?br>顧承硯的聲音壓得很低。
“道歉。”
我看著老趙。
“你看見了，對嗎？”
老趙低下頭，手去揉圍裙口袋里的煙盒。
方秀蘭罵道：“問他做什么？你還想逼員工替你撒謊？”
周蔓忽然小聲說：“門口有監(jiān)控。”
所有人看向她。
周蔓臉色白了白，又馬上補了一句。
“不過昨天線路壞了，還沒修好。”
沈晚棠的手從肚子上移開，又重新放回去。
顧承硯沒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
我拿起桌上的菜單。
方秀蘭沖過來搶。
“你干什么？”
我把菜單翻到最后一頁。
紙角有一滴深褐色的舊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