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墜不見了------------------------------------------“我能”，但她忍住了?！鞍郑也皇且粫r沖動。我觀察很久了，現在市場上什么都缺，只要敢干，肯定比上班強。敢干敢干，你說得輕巧。”林母終于開口了，語氣比林父緩和一些，但話里的分量一點不輕，“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拋頭露面，安全不安全？賠了怎么辦？你想過沒有？媽，我都想過——你想過個屁?！倍缌纸ㄜ娡蝗徊遄?。，以為二哥會幫自己說話的。：“我也想干個體，但我不敢。你知道為什么？因為咱家賠不起?！?，澆在林小禾頭上。，小聲問林建國：“爸，姑姑怎么了？”林建國摸了摸他的頭：“沒事，吃你的飯?！碧鹛鸨欢┌丛趹牙?，手里抓著一塊饅頭，啃得滿臉都是，渾然不覺氣氛不對。。。父親在運輸公司當司機，母親在街道工廠打零工，大哥在機械廠當工人，二哥在供銷社當售貨員，兩個嫂子一個在紡織廠一個在百貨大樓，都是臨時工。全家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一個月收入不到三百塊，要養(yǎng)活10口人。，確實是全家最大的投資?！靶『?，二嫂說句不好聽的啊。”李秀梅放下筷子，嘴一撇，“你現在這份工作，多少人眼紅著呢。你要是辭了，回頭想再進去，可就不是八百塊能解決的了?！保骸笆前⌒『?，你一個姑娘家，穩(wěn)定最重要。你看我，在廠里干得好好的，雖然累點，但每個月工資按時發(fā)，心里踏實?！?，又看了看二嫂。
兩個嫂子平時各有各的小心思，大嫂嘴快，二嫂嘴硬，但今天這話說得不算過分。她們是真的覺得，女孩子穩(wěn)定最重要。
“我不怕累，也不怕丟人?！绷中『陶f，“我就想試試?！?br>“試試？”林父的聲音又上來了，“試沒了怎么辦？咱家可沒有第二個八百塊給你買工作！”
“爸，你先別急?！绷纸ㄜ娖缌藷?，“小禾有這想法也不是壞事。我跟你們說，我供銷社隔壁那個賣服裝的，上個月凈賺兩百多。”
“那是人家，不是**妹?！绷指傅闪硕鹤右谎?，“建軍我可告訴你，你別攛掇**妹。你自己想干個體我不管，但**妹不行?！?br>林建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干個體，但他確實不敢。
林小禾看著一家人七嘴八舌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她知道他們是擔心她。
在這個年代，鐵飯碗就是**子。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國營廠，她倒好，要往外跳。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瘋了。
“媽?！绷中『剔D向林母，她知道在這個家里，母親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我不是不懂事。我就是覺得，趁著年輕，應該闖一闖?，F在**好，過幾年什么情況誰也不知道。我不想以后后悔?！?br>林母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像是在判斷她是認真的還是一時沖動。
“你打算干什么？”
“賣衣服。”林小禾說，“我打聽過了，從廣州進貨，在市場上擺攤，一件衣服能賺這個數?！彼斐鋈种浮?br>“三塊？”林母問。
“最少三塊。一天賣十件，就是三十塊。一個月就是九百?！?br>飯桌上又安靜了。
九百塊。全家三個月收入的總和。
“你哪來的本錢？”林父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還是在反對，“進貨不要錢？擺攤不要錢？你以為天上掉餡餅？”
“本錢我想辦法。”林小禾說，“我可以先借，賺了再還?！?
“找誰借？誰借給你？”
林小禾沒說話。
她知道，在這個家里，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林母嘆了口氣：“吃飯吧。這事以后再說?！?br>林小禾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醋溜白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沒有再說話。
但她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這個家，她遲早要離開的。
不是離家出走，而是——
從那個鐵飯碗里，跳出來。
窗外的夜色濃了，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林小禾摸了摸衣領里的玉墜，冰涼冰涼的，卻讓她莫名安心。
這個世界的1986年，和另一個世界的1986年，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一個區(qū)別——
另一個世界里，沒有這塊玉墜。
也沒有林小禾。
吃完飯，林小禾幫著林母收拾碗筷。
廚房里只有母女兩個人。
“媽?！绷中『虊旱吐曇簦拔也皇钦f著玩的?！?br>林母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绷帜赴淹敕胚M水盆里，轉過身看著女兒，眼神復雜，“你跟**不一樣，你從小就有主意?！?br>“那您——”
“我攔不住你，也不想攔?！绷帜傅穆曇艉茌p，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你得答應我，別急，慢慢來。先把工作保住，周末去市場上看看，摸摸門道。等真的摸清楚了，再說辭職的事?！?br>林小禾鼻子一酸，點了點頭。
“還有?！绷帜缚戳怂谎郏皠e跟**頂嘴。他那個人，嘴硬心軟。”
林小禾笑了。
“我知道了，媽?！?br>夜深了，林家的小院里安靜下來。
林小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摸了摸衣領里的玉墜，閉上眼睛。
腦子里又開始浮現那些畫面——
街上不再是灰藍黑綠，而是五顏六色。
人們不再騎二八大杠，而是開著小汽車。
還有那些高樓，那些商場，那些……
林小禾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
她知道，那些畫面，遲早會變成現實。
而她，要成為第一批看到它們變成現實的人。
窗外，1986年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心里。
涼涼的，像一塊玉。
夜深了，林家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隔壁房間傳來父親均勻的鼾聲，母親偶爾翻個身，木板床吱呀作響。林小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胸前的玉墜。
玉墜溫溫的，貼著皮膚，像一塊活物。
她剛才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一片田，田里長著她不認識的東西。還有一間小屋，屋里擺著幾排架子，空蕩蕩的，等著被填滿。她想走近看看，腳卻怎么也邁不動。
然后她就醒了。
醒來時，胸口一陣灼熱。
林小禾下意識摸了摸玉墜的位置——
空的。
玉墜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