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許什么時候給人剝過雞蛋？------------------------------------------。。他擰開門，進了辦公室。，昨天剩的茶葉沫子干在缸底。。。。。，手里攥著個饅頭。“一大早發(fā)什么呆。沒發(fā)呆。你那茶缸沖三遍了?！薄?。。。
肥皂、毛巾、手套。
手套少兩副。
他在手套那一欄畫了個圈。
門被敲了兩下。
許見山抬頭。
顧長歲站在門口。
身上還是那件灰藍色薄毛衣。
站得筆直。
手里沒拿本子。
空的。
“食堂在哪兒。”
許見山看著他。
“你昨天去過?！?br>顧長歲沒說話。
兩個人都站著。
許見山手里還拿著筆。
最后還是站起來。
“走?！?br>食堂里人不多。
趙阿姨在窗口后面攪著一大鍋粥。
熱氣撲在她臉上。
她看見許見山帶人進來，勺子一擱。
“小許，今天帶人來了？”
“新同事，姓顧?！?br>趙阿姨多看了顧長歲兩眼。
顧長歲站在那兒，沒說話。
背還是那么直。
“吃什么？”
許見山替他答了。
“粥。饅頭。雞蛋?！?br>趙阿姨麻利地舀了兩碗粥，抓了倆饅頭，又往盤子里放了兩個煮雞蛋。
顧長歲低頭看著那盤東西。
許見山把盤子端起來往角落走，回頭看他一眼，顧長歲跟上了。
坐下。
許見山剝雞蛋，剝得飛快，蛋殼碎了一桌子。
他把剝好的雞蛋擱顧長歲盤子里。
“吃?！?br>顧長歲看著那個雞蛋。
“你不吃?！?br>“我吃過了?！?br>騙人的。
他早上什么都沒吃。
茶缸里的茶不算。
顧長歲把雞蛋拿起來。
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幾點到食堂?！?br>“什么？”
“你每天幾點到食堂?！?br>許見山剝第二個雞蛋的手停了半拍。
“七點十分左右。不一定。”
顧長歲從口袋里掏出本子。翻開。寫。
許見山往本子上掃了一眼。
沒看清寫了什么。
但他看見了別的，那頁上面有折線圖。
橫軸是時間，縱軸不知道是什么，手寫的，很細。
“你成天記什么？”
“數據?！?br>“……什么數據?！?br>顧長歲沒答，把本子合上，繼續(xù)吃雞蛋。
許見山也不問了。
他把第二個剝好的雞蛋擱自己盤子里，咬了一口，然后想起來這是給顧長歲剝的。
算了。
趙阿姨在窗口那邊擦著臺面，往這邊瞅了好幾眼。
許見山余光看見了，沒理。
他知道趙阿姨在想什么，小許什么時候給人剝過雞蛋？
吃完飯出來，太陽已經全升起來了。
院子的地面是土的，踩上去有點軟。
許見山走在前面，顧長歲落后半步。
“宿舍暖氣熱不熱?！?br>“還行?！?br>“還行是什么意思？熱就是熱，冷就是冷?！?br>“比室外溫度高。”
“……你說話能不能不那么嚇人?！?br>顧長歲沉默了一會兒。
“熱?！?br>許見山回頭看他一眼。
這人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但他覺得顧長歲剛才是在想怎么說人話，真的在想。
岔路口，許見山往辦公室方向，顧長歲往資料室方向。
走出去幾步，許見山回頭。
“晚上食堂六點。別站門口?！?br>顧長歲站住了，點了點頭，又掏出本子。
許見山沒等他寫完，轉身走了。
下午。
許見山在外面跑了一下午。
先去了趟勞保用品站，又拐去鍋爐房看煤。
回來的時候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灰。
路過資料室門口，往里瞥了一眼。
顧長歲還在那個位置，還在看那本外文書。
手指按在頁角，另一只手在本子上寫東西。
許見山沒進去。
回到辦公室，老周正坐在他椅子上啃饅頭。
“你今天跟新來的挺近乎?！?br>“后勤不就是干這個的?！?br>“后勤管人吃飯，還管剝雞蛋？”
許見山把毛巾甩在臉盆架上，“你看見了。”
“趙阿姨說的?！?br>許見山沒接話，倒了杯水。熱水瓶里的水不燙了，茶葉泡不開，浮在水面上。他盯著茶葉看了一會兒。老周嚼著饅頭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渣。
“不過那人確實有點怪。今天跟我打招呼，說‘早上好’。下午兩點說的?！?br>許見山沒抬頭。
“你教的？”
“……可能是我?！?br>老周走到門口，又回頭，“手套少兩副。你畫圈了沒?！?br>“畫了?！?br>老周走了，許見山坐回椅子上，腿翹上桌沿，從兜里掏出半截粉筆在手套那一欄旁邊又寫了幾個字：下次補。
快下班的時候他去了趟宿舍區(qū)。
顧長歲那間門關著，窗臺上放著個搪瓷缸，新的。
許見山看了一眼，走過去了，走了幾步又退回來。
窗臺上除了搪瓷缸，還有一本翻開的書。
書頁被風吹得動了兩下。
他伸手把書合上，往窗臺里面推了推。
里面顧長歲聽見動靜，推門出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顧長歲的袖子卷著，手上沾著墨水。
許見山收回手。
“書。”
顧長歲看了眼窗臺。
“謝謝?！?br>傍晚許見山站在院子外面抽了半根煙。
同事給的，有點嗆，他咳了兩聲，把煙掐了。
天邊的云燒成一片，從橘紅到灰紫。
有人在鍋爐房那邊喊，煤到了。
他想起顧長歲昨天站在資料室里，手指按在那一頁舊資料上，動作很輕。
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轉身回辦公室拿飯盒。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排平房的窗戶。
三號還亮著燈。
晚上，食堂六點。
許見山打了飯，坐在老位置。
他沒等顧長歲。
但吃到一半的時候，門口光線一暗。
顧長歲走進來，他打了一份飯，端著盤子掃了一眼食堂。
許見山沒舉手，只抬了抬眼。
顧長歲看見他了，走過來，在對面坐下來。
許見山看了一眼盤子里的東西，芹菜又出現(xiàn)了。
今天是芹菜炒肉片，肉片只有三片，顧長歲沒在意。他夾了一筷子芹菜，嚼了。然后翻開本子，在某一頁寫了幾個字。
許見山沒問。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只有一盞，燈下飛著幾只蟲子。
經過傳達室的時候，老張叫住許見山說有他的信。
許見山接過來塞兜里。
兩人繼續(xù)走。
腳步聲一前一后。
到了三號門口。
顧長歲推開門，然后轉過身來。
“明天食堂見。”
許見山愣了一下，笑了，“……嗯?！?br>顧長歲把門關上，門縫里透出燈光。
許見山站在門外。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他領口有點冷。
他把手插在兜里，摸到那封信，沒拆，抬頭看了看三號的窗戶，心里盤算著下周該分大白菜了。
這個念頭跟眼前這個人毫無關系。
但他就是站在三號門口想著分大白菜的事。
站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