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yīng)怎么慢半拍？------------------------------------------，天氣挺好。，梧桐葉子剛開始掉。，照在辦公桌上。，桌上堆著飯盒、暖瓶、半卷掛歷，還有上個月分大白菜的名冊。，腿翹在桌沿，搪瓷缸里的茶沫子漂在水面上。。。。?！靶≡S，下午去接個人。誰？新調(diào)來的。省里分下來的，姓顧，搞數(shù)學(xué)的。你給安排一下。”。。，這事有點新鮮。
他在后勤干了六年，經(jīng)手安排過的單身宿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數(shù)學(xué)的？
以前分來的都是搞工程的多。
許見山是蹬自行車去的。
車鏈子有點松，咔咔響。
他尋思該上油了。
到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辦公室等著。
許見山推開門。
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椅子上。
背挺得筆直。
手放在膝蓋上。
兩只手并攏。
像小學(xué)生等老師上課。
許見山看了就想笑。
忍住了。
“你好，我?guī)戕D(zhuǎn)轉(zhuǎn)?！?br>那個人抬起頭。
看了他好幾秒。
許見山被看得莫名其妙。
這人反應(yīng)怎么慢半拍？
但那張臉確實端正，眉毛又長又勻稱，鼻梁挺直，嘴唇抿著。
“你好?！?br>兩個字。
沒話了。
許見山?jīng)]在意。
“走吧，先帶你轉(zhuǎn)一圈。”
顧長歲站起來。
比許見山高了小半個頭。
身形修長。
灰藍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外套。
十月底了，穿這點？
科研所三棟樓，一個大院子，后面是食堂和鍋爐房，側(cè)面一條巷子通家屬區(qū)。
許見山走在前頭，邊走邊說。
這棟是主樓，二樓西頭會議室，三樓資料室。
食堂在后面，早飯七點午飯十二點晚飯六點，過了點沒吃的自己想辦法。
熱水房在鍋爐房旁邊，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
顧長歲全程沒主動說一句話。
只在路過資料室的時候停了一下。
就一兩秒。
許見山順著他的目光往里掃了一眼。
書架排得密密麻麻，全是舊資料。
這人看資料室的眼神不太一樣。
“資料室歸老周管。查什么找他拿鑰匙?！?br>“嗯。”
宿舍在后面那排平房。
三號。
鐵架床、木頭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
墻上貼著去年的舊掛歷。
許見山提前收拾過了，床板擦了一遍，窗戶開了半天散味兒。
顧長歲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走進去。
行李擱在床上。
一個帆布包。
不大。
但落在床板上沉甸甸的。
許見山猜是書。
“被子去后勤領(lǐng)。等會兒讓人給你送來。”
“謝謝?！?br>許見山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確實怪。
說不上來。
他走了。
走到走廊盡頭又想起來一件事，折回去。
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他站了幾秒，沒敲門。
回去路上碰見老周從檔案室出來。
“新來那個，姓顧。安排好了？”
“嗯。”
“人怎么樣？”
許見山想了半秒。
“悶?！?br>老周塞了口饅頭。
老周總是塞著饅頭。他老婆給他蒸的，每天帶仨。
“搞業(yè)務(wù)的都悶?！?br>許見山?jīng)]說下去。
他腦子里還轉(zhuǎn)著那個帆布包。
鼓鼓囊囊的。
邊角硌出硬殼的形狀。
第二天就開始留意了。
他是后勤，食堂管飯、宿舍管暖氣、秋天管分大白菜，誰都得看兩眼。
但顧長歲不一樣。
這人身上有股很舊的東西。
像一本放了很久的書，封面還是新的，紙頁已經(jīng)泛黃了。
食堂。
中午。
許見山拿飯盒排隊。
趙阿姨在窗口后面敲著勺子。
他打完飯回頭掃了一眼。
顧長歲站在門口，沒進去。
許見山走過去，“怎么不進去？”
“人太多?！?br>許見山拉了他一把。
領(lǐng)到自己那張桌子。
把飯盒推過去。
又把筷子塞他手里。
顧長歲低頭看著飯菜。
土豆絲、炒芹菜、一個饅頭。
筷子拿在手里。
沒夾。
許見山嘴里嚼著饅頭。
“不吃芹菜？”
“不是?！?br>顧長歲頓了一下。
“在算營養(yǎng)成分。”
許見山筷子差點掉了。
他把芹菜咽下去，灌了口茶。
然后笑出來，被逗得。
“你吃吧。明天有***?！?br>顧長歲把筷子伸進盤子里。
下午許見山路過資料室門口。
往里瞥了一眼。
顧長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幾本書。
他在看其中一本。
翻頁的動作很慢。
光線暗了。
他沒開燈。
許見山在走廊站了幾秒。
走了。
晚上下班前他又去了趟資料室。
鑰匙要交給老周。
老周不在資料室，資料室里只有顧長歲一個人。
他站在書架前面。
手里翻著一本舊資料，很舊的那種。
封皮磨毛了。
許見山認得那本，是十幾年前一個老項目的歸檔文件，早沒人翻了。
顧長歲翻到某一頁。
手指停了。
他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頭看著書架，目光穿過那排舊紙，不知道在看什么。
許見山往后退了一步。
沒出聲。
回到辦公室他把搪瓷缸里剩的茶一口喝完。
涼的。
茶葉沫子粘在嘴邊。
他沒擦。
窗外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
竹竿碰在窗沿上。
哐的一聲。
許見山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缸。
第二天早上。
許見山到辦公室的時候天還沒全亮。
后勤辦公室的門是他每天第一個開的。
他掏出鑰匙。
門口蹲了個人。
許見山愣住。
“……你蹲這兒干嘛？”
顧長歲站起來。
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外套。
站得筆直。
手里拿著個本子，硬殼的。
“想問一下。”
“什么？”
“食堂早飯幾點？”
許見山看著他。
“七點?！?br>“好?！?br>顧長歲把本子翻開。
寫了幾個字。
合上。
轉(zhuǎn)身走了。
許見山站在門口。
鑰匙還插在鎖孔里。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辦公桌上那個空茶缸。
又轉(zhuǎn)頭看了看那個走得筆直的背影。
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
不見了。
他昨天去過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