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著，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她用拇指把消息往上劃，從頭翻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她考了687分的事。
在所有親戚的認知里，林秋月高考沒考好，自愿去工廠打工，是個懂事的大姐，供弟弟讀書天經(jīng)地義。
這套說辭是趙翠芬親手編的，從出分那天就開始往外散布，先告訴隔壁的鄰居，再告訴村里的親戚，最后連林秋月的高中班主任周和平都收到了消息。
周和平是唯一一個覺得不對勁的人。
他帶了林秋月三年，這個女孩的水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全校第一不是偶然，三年來每次月考都是第一，數(shù)學和物理兩科拿過省級競賽二等獎。他親手幫她填的志愿草稿，第一志愿寫的是華中大學計算機系。
后來他聽說林秋月沒去上大學，專門跑到林家去問。
開門的是林耀宗，穿著新買的白襯衫，頭發(fā)打了發(fā)膠，手里拿著手機在打游戲。
"周老師，我姐她自己不想念了，說讀書沒意思，想早點掙錢。"林耀宗一邊打游戲一邊說，頭都不抬，"我媽勸了她好幾次，她就是犟，誰的話都不聽。"
周和平看了看屋里，林秋月的房間門開著，書架空了，桌上堆著林耀宗的雜物。
"她人呢？"
"去工廠了，在市里的電子廠。"
"哪個廠？地址給我，我去看看她。"
"周老師，不用這么麻煩。"趙翠芬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堆著笑，"秋月那孩子主意正，我們做父母的也攔不住，她自己選的路，怨不了別人。"
周和平站在堂屋里，看著墻上新貼的一張宏遠大學錄取通知書，通知書上印著林耀宗的名字，旁邊掛著紅色綢布，像供起來的牌位。
他皺了皺眉，嘴巴張了兩次，最后什么也沒說。他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趙翠芬站在門里，笑著朝他擺手，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多余的時間，像是怕他再折回來。
這件事周和平記在了心里。
他沒有林秋月的新手機號，托人打聽到她在正達電子廠，給工廠的行政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被告知不方便轉(zhuǎn)接員工私人來電。
4 飯館羞辱
他在自己的教學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林秋月，68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