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下來的那一刻，六月的熱風灌進來，燙得人心慌。
柳棠音。
她從來不是一個沖動的人。
恰恰相反，她理性得可怕。
大學談戀愛的時候AA制是她提出的。
買房付首付她非要出一半。
連過年給雙方父母的紅包金額，她都要精確到個位數(shù)保持一致。
她是那種凡事都要把賬算清楚的人。
所以——
如果她說退彩禮。
那就是真的下了決心。
那條消息不是威脅，不是試探，不是在等他挽留。
是真的在跟他告別。
想到這兒，祁硯白踩死了油門。
他先去了柳棠音的出租屋。
單元門口的密碼鎖他有密碼。
一路跑上五樓。
敲門。
沒人應(yīng)。
他輸密碼開門。
門開了。
屋子里安安靜靜。
客廳里的東西都在。
但衣柜打開了，空了一半。
洗漱臺上的牙杯只剩一個。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房租交到了月底，押金房東會退給你。如果不想續(xù)租，直接跟房東說就行。冰箱里有昨天燉的排骨湯，熱一下能喝。"
祁硯白盯著那行字。
字跡很穩(wěn)。
沒有涂改，沒有猶豫的痕跡。
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她在寫這張紙條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哭完了。
他揉了一下太陽穴。
開始打電話。
先打柳棠音的閨蜜程雨桐。
"你找棠音？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回老家了，讓我別告訴你。"
"然后你就告訴我了？"
"老祁，她這次是認真的。她說不想耽誤你。你要真去追，先別打我電話了，去**站——"程雨桐頓了一下，"等等，她好像說買的是今天下午三點四十的票。"
祁硯白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零八分。
**站在城西。
他在城東。
正常開車，三十五分鐘。
"……"
他掛了電話。
把安全帶扣上。
深吸一口氣。
然后——
手機又響了。
***語音消息。
"追到了嗎？"
"還沒，在路上。"
"開快點。"
"媽，限速——"
"你媳婦跑了還管什么限速？！"
這話在邏輯上有嚴重問題，但祁硯白決定不跟一個手持菜刀的女人討論交通法規(guī)。
三點二十一分。
他到了**站。
地下**沒車位了。
他把車斜著懟進了一個消防通道的邊上。
不知道會不會被貼條。
管不了了。
電子屏上顯示：三點四十分，G7562次列車，檢票中。
檢票口在二樓東側(cè)。
他跑過安檢區(qū)的時候，安檢員喊他："先生，你的包——"
"沒帶包！"
"那你口袋里的——"
"車鑰匙！就車鑰匙！"
安檢員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眼神瘋狂的男人，默默放行了。
三點三十二分。
他沖到檢票口。
長長的候車隊伍。
他一個一個地掃。
沒有。
到隊尾了。
還是沒有。
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汗從額頭滾下來。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角落。
坐在靠窗的連排椅上。
一個扎著馬尾、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姑娘，抱著一個行李箱，低著頭。
肩膀在抖。
面前的地上，濕了一小塊。
祁硯白站在十米外，看著那個背影。
喉結(jié)滾了一下。
他想沖過去，但腳像被釘住了。
不是不想動。
是怕。
怕她看見他之后，說出那句"我們分手吧"。
在微信里說分手和當面說分手不一樣。
微信里的分手可以裝作沒看到。
當面說的，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站了三秒鐘。
然后還是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柳棠音還沒發(fā)現(xiàn)。
她低著頭，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紅紅的，像只受傷了躲起來舔毛的貓。
祁硯白沒說話。
他彎下腰，把行李箱從她懷里抽了出來。
柳棠音一下子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眼眶立刻紅了。
"你怎么……"
"38.8萬我退了。"祁硯白說。
柳棠音愣住了："什么？"
"我把你退的38.8萬又轉(zhuǎn)回你卡里了，在路上操作的。"
柳棠音張了張嘴。
"你——祁硯白你瘋了？你邊開車邊轉(zhuǎn)賬？"
"嗯，差點追尾。"
"……"
她那些想好的臺詞全亂了。
"你能不能別鬧？"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發(fā)顫，"我是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