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郁先生和沈**爭女兒爭到臉色發(fā)青。
法官問八歲的郁稚愿意跟誰生活。
她從高高的椅子上滑下來，穿過兩排西裝和高跟鞋，抱住了我的腰。
“我要跟梁姨?！?br>我捏著圍裙邊，連忙往后退。
我只是來討工資的保姆。
上個月的工資還壓在郁家賬上，郁先生說找沈**，沈**說找郁先生。我怕他們離完婚誰也不認，**著臉皮跟到**。
“稚稚，別胡鬧。”沈**把墨鏡摘下來，盯著我像盯一只沒洗干凈的碗，“梁春曉是家里雇的人，不是**。”
郁先生把領(lǐng)帶扯松，“她跟你也不像母女。孩子跟誰都行，別跟你。”
沈**笑了一聲，“你半年沒陪她吃過一頓晚飯，好意思說我？”
“你一年只回家拿首飾，好意思問我要孩子？”
兩個人當(dāng)著法官的面吵起來。
我把郁稚的手從我腰上扒下來，蹲下跟她說：“小姐，爸爸媽媽才是你的親人。我就是給你做飯洗衣服的人?！?br>郁稚抬頭看我。
她臉很白，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來的小口子。
“梁姨給我梳辮子，給我開家長會，記得我不吃香菜。爸爸記不得我?guī)啄昙墸瑡寢層洸坏梦覍μ易舆^敏?！?br>旁聽席安靜了一下。
我更尷尬了。
我想要的是工資，不是孩子。
郁先生轉(zhuǎn)頭看向我，像忽然看見一把合適的鑰匙。
“梁春曉，你不是一直照顧稚稚嗎？繼續(xù)照顧?！?br>沈**馬上接話：“工資翻四倍，先付一年。稚稚上了重點初中，再給你二十萬?！?br>“別?！蔽覕[手，“我鄉(xiāng)下還有老娘，我真照顧不了?！?br>郁先生說：“房子你住，車你用。她十八歲之前，你只要把人養(yǎng)好，城南那套小院過給你?！?br>沈**從包里拿出支票簿，“先給你十萬安置費。今天就簽。”
我看著那張支票，喉嚨里像塞了半團饅頭。
郁稚抱著我的胳膊，小聲說：“梁姨，你別不要我?！?br>我低頭，她把手背到身后，像怕我看見她指甲邊被摳破的皮。
我在郁家做了五年保姆。
她從奶聲奶氣叫我姨，到現(xiàn)在背著書包自己走進**。她爸**吵架聲比她的生日歌多。
我心軟了一下。
就這一下，把自己軟進了坑里。
合同是郁先生的律師擬的。
我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只盯著工資和小院看。
沈**把筆塞給我，“梁姨，別裝了。你在郁家這么多年，不就圖個安穩(wěn)嗎？我們給?！?br>郁先生敲了敲桌面，“你要是不放心，錄音也行。稚稚交給你，我們都省事。”
省事兩個字扎得我耳朵疼。
我問：“那你們以后看她嗎？”
沈**把墨鏡重新戴上，“周六上午我派人接，下午送回。”
郁先生說：“周日歸我。別安排補課?！?br>“你還知道補課？”沈**斜他一眼，“她鋼琴老師姓什么，你說得出來嗎？”
郁先生把筆拍在桌上，“我忙著養(yǎng)這個家。你除了花錢還會什么？”
郁稚坐在角落里，抱著我的帆布袋，把里面的菜譜本翻來翻去。她好像聽不見。
我簽完字，律師把合同一式三份收好。
郁先生走得很快，手機貼在耳邊，嘴里說著飯局和酒。
沈**臨走前對我說：“梁姨，稚稚性子擰，你別總慣著她。她要是鬧，就給我打電話，別讓她影響我排練?！?br>“**，她最近晚上總做噩夢?！?br>沈**停了半步。
我以為她會問一句。
她只說：“小孩子都這樣?！?br>門合上，法庭外的走廊空了一半。
郁稚把我的帆布袋還給我。
“梁姨，我餓了?！?br>“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面。你做的?！?br>我嘆了口氣，牽著她往外走。
郁家的別墅在湖邊，廚房大得能裝下我老家兩間屋。
我卷起袖子燉牛腩，郁稚趴在中島臺寫作業(yè)。
鍋里的湯冒泡時，我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
這保姆還在做發(fā)財夢，她不知道這孩子是個討債坑。
我手里的湯勺掉進鍋里。
滾燙的湯濺到手背，我疼得吸氣。
郁稚抬頭，“梁姨？”
“沒事，油花濺了?！?br>我再眨眼，那些字還在。
八歲歸她管，十三歲被街邊打鼓的男孩哄走。
十五歲逃課，十六歲跟人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