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還過。
我沒說話。
把薄褥子鋪好，躺下來，閉上眼睛，心里反反復(fù)復(fù)背英語單詞。
我告訴自己，考上大學(xué)就好了。
考上大學(xué)就都好了。
高考那年夏天，我以全校第二的成績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媽拿著信封，坐在門檻上，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認(rèn)識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好消息。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進了搪瓷碗里。
碗里是中午剩的白粥。
我爸呢？
我爸在姑姑家?guī)兔㈦u。
姑姑家要辦酒席，她女兒定親了。
他忙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渾身雞毛雞血，滿頭大汗。
進門看見錄取通知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出息了，我們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軟**——姑姑給的——點了一根，美滋滋地抽。
「等你上了大學(xué)，好好念，以后出來掙了大錢，可別忘了你姑你叔你小姨——」
「別說了?！?br>我媽突然站起來，臉色鐵青。
她把搪瓷碗重重放在桌上，粥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你兒子還沒上大學(xué)呢，學(xué)費還沒著落呢，你就惦記你那些好親戚。」
我爸訕訕地笑了笑，沒接話。
那根煙他抽了一半就滅了，夾在耳朵上，彎腰進了里屋。
大學(xué)學(xué)費最后怎么湊的？
助學(xué)貸款加我媽賣饅頭攢的錢，再加上我暑假在鎮(zhèn)上超市搬了一個月的貨。
我爸一分錢沒出。
不是他不想出。
是他沒有。
他有的那點錢，早就流進了親戚們的口袋。
**章
大學(xué)四年，我半工半讀，做家教，送外賣，在餐館洗碗。
每個月省下一千塊寄回家。
我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把錢攢著，別讓我爸拿走。
她嗯嗯地應(yīng)。
但每次我問她錢收到了沒有，她的聲音都猶猶豫豫。
我就知道又被我爸截了。
大二那年寒假回家，我進門就覺得不對。
客廳更空了。
那張方桌不見了。
我媽坐在一把塑料凳上，面前是一個翻過來的紙箱，上面擺著兩碗面條。
「桌子呢？」
「你二叔搬走了。他說他家添了小孩，要張吃飯的桌子?！?br>我站在客廳中間，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
「他家三層樓，住六間房，缺一張桌子？」
我媽不說話。
「爸呢？」
「在你姑家打牌。」
我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姑姑家門口，透過窗戶看見我爸坐在麻將桌前，笑呵呵的，手里碼著牌。
姑姑坐在旁邊嗑瓜子，翹著二郎腿，腳上穿著一雙紅色皮鞋。
我認(rèn)識那雙鞋。
不是鞋我認(rèn)識——是那個款式和顏色，我媽看過很多次。
有一回趕集，她在鞋店門口站了很久，摸了摸那雙紅皮鞋，看了看價格標(biāo)簽，放下了。
六十塊。
她都舍不得。
而我姑姑穿著一模一樣的鞋，翹著腿嗑瓜子。
我忽然覺得惡心。
不是對我姑——雖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對我爸。
是對這種理所當(dāng)然的、沒有底線的「好人」行為。
他像一頭牛，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喂給那些圍著他的人。
而那些人，嚼著他的肉，嫌不夠鮮。
我推開姑姑家的門。
四個人正在打牌，看見我都愣了。
我爸先反應(yīng)過來，笑著站起來：「安安回來了？快來快來，吃了沒？你姑做了***——」
「爸，回家?！?br>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等我打完這把——」
「現(xiàn)在?；丶?。」
姑姑放下瓜子，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你這小子，跟**說話這態(tài)度？老林你看看，大學(xué)白上了，沒規(guī)矩。」
我看著她。
「姑，我家那張桌子是什么時候搬來你家的？」
她眼神閃了一下。
「什么桌子？你說啥呢？」
「方桌。松木的。我家客廳那個?，F(xiàn)在在你家廚房放著吧。」
姑姑的臉拉下來了。
「那是**自己給的，又不是我搶的。怎么，現(xiàn)在要算賬？」
「不算賬?！?br>我轉(zhuǎn)頭看著我爸。
「爸，我每個月給家里寄一千塊。你這個月拿了多少給別人？」
他不說話，低著頭，手里還攥著一張牌。
「七百。對不對。三百給小姨家隨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