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窗簾，拿起那個數(shù)碼相機，揣進外套內(nèi)兜。
蘇念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坐回了茶幾旁，拿著試卷在翻。
"他走了？"
"嗯，家里有事。"
我站起來："蘇念，我突然想起便利店要關(guān)門了，我下去買瓶可樂。你先看一下第三題的解題思路，我五分鐘就回來。"
沒等她回答，我已經(jīng)出了門。
樓下停車棚里，我騎上自行車，順著韓競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拐的是右邊。
右邊是文昌路。
文昌路走到頭，是育才街的十字路口。
上輩子韓競被撞的地方。
第三章
三月的風(fēng)涼颼颼地灌進衣領(lǐng)。
我蹬著自行車，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韓競走得不快，也不慢。
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樣子。
倒像是在赴約。
他拐了兩條巷子，穿過一個居民區(qū)的后門，上了文昌路。
我把車停在一棵梧桐樹后面，人縮在樹干旁邊。
韓競走到文昌路和育才街的十字路口。
就是這兒。
上輩子，我得知韓競出事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個路口。
韓競站在路口東側(cè)的人行道上，沒過馬路。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聲音傳不過來，但我能看見他的嘴在動。
說了大概一分鐘。
掛了。
然后他站在那兒。
等。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什么急事需要在路口站五分鐘？
我掏出數(shù)碼相機，打開錄像。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從育才街東側(cè)駛來。
車速不快。
目測二三十碼。
韓競看了一眼那輛車。
然后做了一個動作——
他低下頭，假裝看手機，同時邁步走下了人行道。
直接走進了機動車道。
銀灰色轎車剎車。
輪胎在地面上拖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但還是蹭上了。
保險杠碰到了韓競的右腿外側(cè)。
韓競整個人往左側(cè)倒了下去。
倒地的動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頭微微低下，下巴收緊，肩膀先著地，然后身體往側(cè)面一滾。
標(biāo)準(zhǔn)的防護姿勢。
不是一個被車撞到、驚慌失措的普通人會做的動作。
這是練過的。
韓競倒在地上，抱著右腿開始喊。
"啊——！我的腿??！"
聲音凄厲，傳出去老遠。
路過的行人嚇得停下腳步，有人掏手機報警，有人沖上前去看。
司機推開車門下來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站在車旁邊，雙手發(fā)抖，嘴里念叨著"怎么辦怎么辦"。
但他的腳沒有往韓競的方向挪一步。
而且他的眼神——
不是看韓競。
是一直往街道東側(cè)瞟。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身影從育才街東側(cè)的巷子口跑了出來。
馬尾辮。白色校服外套。舊帆布包。
蘇念。
她跑得很急，幾乎是沖到韓競身邊。
"韓競！韓競你怎么樣了！"
她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韓競的臉，眼圈通紅。
表演得無可挑剔。
但問題是——
我家在這個路口的西北方向。
如果蘇念是從我家出來的，她應(yīng)該從西邊過來。
她是從東邊的巷子里跑出來的。
她根本沒在我家等我回來。
她一直在附近。
她在等這場"車禍"發(fā)生。
我握著相機的手很穩(wěn)。
鏡頭里的畫面很清晰。
120來了。
韓競被抬上擔(dān)架。
蘇念跟著上了救護車。
人群散了。
銀灰色轎車還停在原地。司機也沒走，蹲在路邊抽煙，手還在抖，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