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年。
我以為我娶了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直到紀念日那晚，她往我的湯里加了點東西。
嘴里涌出的血染紅了整塊地板。
她蹲下來，笑著跟我說：
"當年韓競被車撞殘，都是因為你。"
"你欠他的命，該還了。"
我死了。
然后又活了。
睜開眼，我十八歲，高三。
手機里有條蘇念發(fā)來的消息——
"明天來給你補課，我?guī)€人一起來哈。"
上輩子我拒絕了，然后愧疚了十年。
這輩子我答應了。
但你猜那天深夜，我在醫(yī)院走廊看到了什么？
那個"雙腿粉碎性骨折、終身癱瘓"的竹馬——
正站在病房窗戶邊伸懶腰呢。
你說，這事兒我該不該笑？
第一章
血是熱的。
從嗓子眼往外涌的時候，像一條細小的火線，灼得整條食道生疼。
我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大理石地磚，嘴里的血一滴一滴砸下去。
啪。啪。啪。
鮮紅的液體在淺灰色的地板上蔓延開來，像一朵倒著開的花。
蘇念蹲在我面前。
她穿著那件我生日時送她的米白色連衣裙，頭發(fā)散著，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悲傷。
不是猶豫。
是如釋重負。
"遠征，你覺得這十年，我過得開心嗎？"
我張嘴想說話，但只有血沫冒出來。
她歪了歪頭，像在觀察一只快死的老鼠。
"當年你要是答應讓韓競一起學，他就不會走那條路，不會被車撞，不會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他本來也能考大學。"
"本來也能有光明的未來。"
"那些年你送去醫(yī)院的錢，你以為就夠了？"
她伸出手，擦了擦我嘴角的血，動作很輕。
跟她以前給我擦嘴角飯粒時一模一樣。
"你欠他一條完整的人生。"
"該還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天花板的燈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斑，蘇念的臉也模糊了，最后只剩下她嘴角那一道弧度。
我認識這個女人十一年，結婚十年，有一個七歲的兒子。
十一年。
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欠她、欠韓競，欠全世界。
原來真正欠我的人，一直睡在我枕頭旁邊。
意識消散前，我聽見她打了個電話。
"競哥，好了。"
競哥。
呵。
——
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鬧鐘吵醒的。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腦子像被人塞了一團亂棉花，嗡嗡作響。
我猛地睜開眼。
入眼的不是臥室的水晶吊燈。
是一盞二十瓦的白熾燈泡。
燈泡掛在天花板正中央，底下拉著一根老式的燈繩。
我盯著那根燈繩看了五秒鐘。
這根繩子，我在初三那年親手系上去的，因為墻壁開關壞了，老爸一直沒找人修。
我猛地坐起來。
床很窄。一米二的單人床，鋪著我媽買的藍格子床單，起了毛邊。
書桌上堆滿了教輔書。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數(shù)學壓軸題突破》《考前沖刺一百天》。
旁邊立著一個海綿寶寶鬧鐘。
這個鬧鐘，我大一那年搬家時扔了。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
手抬起來，翻過來。
手掌光滑。沒有老繭，沒有那道切菜時留下的疤。
年輕的手。
十八歲的手。
我赤腳踩在地上，沖到書桌前拿起那部手機。
不是我用了三年的折疊屏。
是一部幾百塊錢的國產(chǎn)直板機，屏幕右下角有一條裂紋。
我記得這條裂紋。高二打籃球時摔的。
日期。
我瘋了一樣翻找日期。
2014年3月16日。
距離高考八十三天。
我靠在椅背上。
渾身發(fā)冷。
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抖。
是真的。
我回來了。
回到了高三。
回到了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未讀消息。
蘇念：遠征，明天下午我去你家補課?？赡軙€朋友一起來，是我從小到大的好兄弟，也在備戰(zhàn)高考，希望你別介意哈~
我盯著這條消息。
上輩子收到同樣的消息時，我回的是："不太方便，還是一對一吧，畢竟我是花錢請你的。"
委婉，客氣，合情合理。
然后韓競走了。
然后韓競出了車禍。
然后我背了十年的債。
這輩子？
我的手指穩(wěn)了下來。
打了幾個字：
沒問題，多一個人一起學也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