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辣條。
黑影飄到我面前。
低下頭看我。
我抬頭看它。
對視了三秒。
它張開嘴，發(fā)出了那種能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尖叫。
聲波撲面而來。
我嚼辣條的腮幫子停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
是辣條渣卡喉嚨了。
我咳了兩聲，拍了拍胸口，然后舉起手里的奶茶。
"喝嗎？少冰七分糖。"
黑影的嘴還張著。
但聲音斷了。
它盯著我手里的奶茶瓶。
盯了很久。
我搖了搖瓶子："還剩大半瓶呢，不嫌棄的話拿去。"
它伸出一只灰白的手，接過了奶茶。
放到嘴邊。
喝了一口。
然后整個黑影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等了一會兒。
"怎么樣？甜不甜？"
它又喝了一口。
又愣了一會兒。
然后，這個沒有腳、面目猙獰、剛才還在對著人群尖嘯的黑袍鬼物，用一種極其遲疑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再來。"
我："沒了。"
它把空瓶子翻過來倒了倒。
一滴都沒有了。
它蹲了下來。
不，應該說是它的黑霧縮了下去，整個鬼挨著我坐在了地上。
安安靜靜的。
不叫了。
不鬧了。
就坐那兒。
遠處，剛才跑出去三百米的肌肉男回頭一看。
一個鬼，一個人，并排坐在荒原上。
人在嗑辣條。
鬼在**茶瓶。
畫面寧靜祥和。
他揉了揉眼睛，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二章
那只鬼陪我坐了大概半小時，才飄走。
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三次。
我沖它擺擺手。
"走吧走吧，有緣再喝。"
它飄走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甚至有那么一兩秒，我覺得它的表情不太對。
不是兇狠。
是……不舍？
我打了個哆嗦。
別。
周圍的人陸續(xù)回來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肌肉男蹭到我身邊，蹲下來，嘴唇抖了半天，擠出一句話：
"兄弟，你……你是不是練過什么功？"
"練過。"
"什么功？！"
"打工的功力。"
他嘴角抽了兩下。
JK裙姑娘也回來了，這次她站得遠了一些，用一種看珍稀物種的眼神打量我。
"你剛才……給那個鬼喝奶茶？"
"嗯。"
"它居然喝了？"
"嗯。"
"你不怕它咬你？"
"它又沒有下巴——不對，它有下巴，但看起來也不太會咬人。"
她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你叫什么？"
"林北。"
"林北，你真的不害怕嗎？"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
怎么說呢。
不是不害怕。
是我實在太累了。
連續(xù)加班四十七個小時，睡眠總計兩小時十五分，最后死在工位上。
死之前的那一刻，我唯一的情緒不是恐懼，是解脫。
現在告訴我，我在一個鬼出沒的地方。
好吧。
能比老板可怕嗎？
不能。
那有什么好怕的。
我正想繼續(xù)嗑辣條，空氣又變了。
這次沒有黑霧。
而是一道聲音——極其莊重、極其嚴肅、極其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眾生聽令。"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抬頭。
天空中裂開了一條縫，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
一張臉從裂縫中探出來。
不是鬼。
是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古代判官服、頂著官帽的中年人。
面色鐵青，表情嚴肅，胡子一翹一翹的。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一卷泛黃的竹簡。
"爾等三十七人，皆因陽壽未盡而魂魄暫離肉身，被收入幽冥試煉場。"
"試煉共分五關。通過者，魂歸肉身，重返陽間。"
"未通過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八度。
"永墜幽冥，不入輪回。"
全場靜默。
有人開始哭。
有人開始罵。
大爺舉起手："我要投訴！我才剛退休！我社保還沒領完呢！"
判官沒理他。
"第一關：追魂夜。"
"規(guī)則——一刻鐘內，追魂鬼將在此地游蕩。被追魂鬼觸碰者，淘汰。"
"存活者，進入第二關。"
"倒計時——開始。"
話音剛落，地面裂開了七八道縫隙。
黑霧從裂縫中涌出。
一只、兩只、三只……十幾只追魂鬼從地下鉆了出來。
它們的長相和之前那只差不多，但速度更快，嘴里發(fā)出的聲音更尖。
而且這次，它們不是單純地嚇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