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味和圍巾------------------------------------------，張?jiān)阉媲暗乃獾谱吡?。，像幫自己擦嘴一樣自然。林在顯低頭看了一眼被移走的碟子，什么都沒說。"你也別加辣油。"她用筷子指了指旁邊那瓶紅色調(diào)料，"你胃上次不是不舒服嗎。""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三個月也不行。"她把辣油整瓶挪到自己那邊，"你不是總說忌口忌口，結(jié)果一到外面就隨便吃。""我沒有隨便——""上次在清潭那家拉面店，你連湯都喝完了。""那個湯本來就不辣。""原味也不行，鈉太高。"。"你現(xiàn)在連鈉都管。"，含含糊糊地說："我就隨口一說。"，和鏡頭前完全不是一個人。不會刻意只咬小口，不會注意嘴角有沒有醬，連吃到燙的時候微微吸氣那個動作都是沒修飾過的——嘴唇快速合上又張開，舌尖先縮，再慢慢伸出來吹。。"魚餅湯好了，你要先喝一口？"
"不要胡椒。"
"我知道。"他把湯碗往她那邊推，"沒放。"
張?jiān)⒔舆^去，低頭喝了一口，眉頭一展。
"好喝。"
"你每次都是這個反應(yīng)。"
"因?yàn)槊看味己煤取?
她又喝了一口，把碗還給他。碗邊剛好留了一點(diǎn)她嘴唇碰過的溫度——林在顯把碗轉(zhuǎn)了個方向才喝。
這個小動作被張?jiān)⒖匆娏恕?br>她沒說話。
但筷子停了一拍。
隔壁桌那對情侶在討論下午看哪部電影，女生聲音很高，笑得很大聲。老板娘從樓下端了一份新的辣炒年糕上來，經(jīng)過他們桌時笑著問了句"夠不夠"，張?jiān)[手說夠了，聲音壓得很輕。
吃到大半的時候，林在顯的手機(jī)震了。
他瞥了一眼——工作群，助理在問視覺參考圖的分辨率。他單手打了幾個字發(fā)出去，不到五秒，手機(jī)又響。
"忙？"
"小事。"他把手機(jī)扣回桌上。
張?jiān)]追問。她把碗里最后一塊年糕夾起來，看了看，放到他碗邊。
"給你。"
"你不是愛吃這個。"
"最后一塊給你。"
"為什么。"
她抬眼，臉上那個表情很難形容——像有話要說，又像故意不說，嘴角翹著一點(diǎn)弧度，眼睛亮亮的。
"因?yàn)槟愕认逻€要開會。"她說，"吃飽了腦子才能轉(zhuǎn)。"
"你這是什么邏輯。"
"不講理的邏輯。"
她把那塊年糕往他碗里又推了推，確認(rèn)他夾起來吃了，才滿意地靠回椅背。
窗外的風(fēng)好像大了一點(diǎn)，玻璃輕輕震著，發(fā)出一種很低的嗡聲。二樓只剩他們這一桌還有人，隔壁那對已經(jīng)走了，碗碟還沒收。暖氣開得太足，張?jiān)⒛橆a帶著一點(diǎn)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其他原因。
"歐巴。"
"嗯。"
"今年圣誕你去哪。"
這個問題突然。
但又好像不突然——她問得很自然，像隨口，筷子還在碗底敲著玩。
"沒想過。"
"去年呢？"
"去年在工作室。"
"一個人？"
"嗯。"
"前年？"
"**。"
張?jiān)⒖曜油Ａ恕?br>"還是一個人？"
林在顯沒回答。
不是故意不答。是這個問題一旦往深了說，就會碰到一些他不太想在這種場合展開的東西——前年圣誕他在紐約，一個人在皇后區(qū)一家韓國超市買了瓶燒酒和一袋辛拉面，在出租屋里看著窗外曼哈頓方向的煙火，給媽媽打了個電話。沒接通。打了第二個，接通了，說了不到兩分鐘就掛了。
"歐巴。"
"嗯？"
"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回家。"
她問得很輕。
林在顯看著她。
張?jiān)⒌谋砬檫@時候是認(rèn)真的，沒有開玩笑時的那種小小的挑釁。她的手已經(jīng)不玩筷子了，放在桌面上，指尖碰著水杯杯壁。
"還好。"他說。
"你每次說還好，就是不好。"
"你什么時候總結(jié)出來的。"
"很早了。"她的目光沒挪開，"你說還好的時候，耳朵尖會動一下。"
風(fēng)又推了一下窗戶。這次響得大一點(diǎn)，把樓下傳來的碗碟聲都蓋住了一瞬。
林在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只是不太習(xí)慣回去。"
他說完就停了。沒有解釋為什么不習(xí)慣，也沒有展開。張?jiān)⒁矝]追。
她把水杯從他面前挪開，換上一杯暖的。
"你什么時候變的，冬天也喝冰水。"她說，嘴上像在嫌棄，手上的動作卻很穩(wěn)，"胃本來就不好。"
"你今天管的事有點(diǎn)多。"
"那你自己注意啊。"
"我自己——"
"你自己不會注意。"她這句話說得快，接著又放軟了，"所以我?guī)湍阕⒁狻?
這種話，從張?jiān)⒆炖镎f出來，比從任何人嘴里說出來都理所當(dāng)然。
不是因?yàn)樗匈Y格。
是因?yàn)樗歉北砬?、那個語氣，從來不像在爭取什么許可——她像是已經(jīng)站在那個位置上了，只是沒有人正式通知過她。
林在顯把那杯溫水端起來。
"謝謝。"
"別說謝謝。"她立刻皺了一下鼻子，"跟你說了多少次，別跟我說謝謝。"
"那說什么。"
"不用說。"她站起身來開始穿外套，"記住就行。"
她穿外套的動作有點(diǎn)快——先把**扣上，再把頭發(fā)一把撈出來順到肩后，最后把拉鏈拉到下巴。一**作行云流水，顯然平時被催著出門催慣了。
林在顯跟著站起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張?jiān)⒑鋈煌Ｏ聛磙D(zhuǎn)身。
"等一下。"
她解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灰藍(lán)色的羊絨圍巾，邊角有一小塊銀色的品牌標(biāo)。她把它折了兩折，直接繞到林在顯脖子上，動作快得他還沒來得及躲。
"你干什么——"
"你那條太薄了。"她把圍巾在他頸后繞好，拍了拍，"外面風(fēng)大。"
"你自己不冷？"
"我里面有高領(lǐng)。"
"但是——"
"別但是了。"她已經(jīng)開始下樓了，腳步聲在木質(zhì)樓梯上一下比一下快，"圣誕節(jié)的時候還我就行。"
"為什么是圣誕節(jié)。"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半張側(cè)臉從樓梯轉(zhuǎn)角露出來，帽檐下面只看得見一只眼睛和嘴角那點(diǎn)很淺的弧度。
"因?yàn)槭フQ節(jié)你要見我。"
不是問句。
說完她就走了。
林在顯站在樓梯口，脖子上那條圍巾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暖氣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淡，但近。
他低頭摸了一下圍巾的邊角。
軟得有點(diǎn)過分了。
樓下老板娘在喊"小英慢點(diǎn)走"，張?jiān)⒌穆曇暨h(yuǎn)遠(yuǎn)傳上來，帶笑："阿姨再見——"
門一推開，冷風(fēng)從樓下灌上來一截。
林在顯把那條圍巾拉緊了一點(diǎn)，下樓。
出門的時候，張?jiān)⒁呀?jīng)站在路邊等他了。手揣在口袋里，沒了圍巾的脖子縮在高領(lǐng)毛衣和羽絨服之間，看上去確實(shí)不太冷。但鼻尖已經(jīng)紅了一點(diǎn)。
"走。"她說。
"你鼻子紅了。"
"沒有。"
"我看見了。"
"那你別看。"
她轉(zhuǎn)身就走。
步子比剛才還快，帽頂那個絨球在風(fēng)里一彈一彈的。
林在顯跟在后面，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圍巾的穗子。
圣誕節(jié)。
他在心里記了一下。
不是記圍巾。
是記那句"因?yàn)槭フQ節(jié)你要見我"時，她那只露出來的眼睛里那個很確定的東西。
很確定。
確定得不像一個妹妹在要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