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蒙蒙亮,青禾勉強睜眼。,一眨就疼,視線蒙著層霧。,裹得溪水枯草發(fā)潮。,她打了個哆嗦,才發(fā)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指尖凍僵,懷里卻死死攥著布包。,硬邦邦硌得慌。,掌心四道紫紅印子按下去就疼,指尖能清晰感知到石子里微弱的暖流。。,全村就她和石生哥有靈根。
里正說有靈根能引氣入仙途,她性子靜,只閑暇時跟著石生哥抄的口訣吐納,如今剛摸進(jìn)練氣一層,正好能感知靈石靈力。
這仙緣沒給她半點好處,反倒讓她見了滅頂之災(zāi)。
她殺了兩個修士,成了逃犯,棗源里回不去,大道不敢走,只能沿山溝往南摸。
溝里是獵人踩的毛路,一尺來寬,荒**人高。
露水很快打濕褲腿浸到膝蓋,凍得腿肚發(fā)麻。
她折了根樹枝當(dāng)拐,剛壓上重量,腳底磨破的水泡就傳來鉆心的疼。
情緒退去,身體的痛感清晰起來。
往前挪兩步,左腿一軟差點摔倒,才發(fā)覺小腿摔斷了。
她咬著牙靠在樹干上,用樹枝和藤蔓笨拙綁了夾板,勒得發(fā)麻也比骨頭磨骨頭強。
日頭爬上來,晨霧散去,蟲鳴鳥叫此起彼伏,卻讓青禾心慌。
忽然身后傳來像哭像叫的細(xì)碎聲響,越來越近。
她鉆進(jìn)草窠扒縫一瞧,是五六只野狗,黃毛黏結(jié),瘦得肋骨畢露,圍著一團東西推搡,眼露餓瘋的綠光。
青禾心一緊。
那是青衣修士的半截袖子,袖口還別著云紋銀扣,該是昨晚埋尸時不小心蹭掉的。
狗群撕咬得正歡,一只大黑狗叼著東西甩進(jìn)草窠,落在她腳邊。
是根帶指甲的人手指,沾著泥和血。
她死死捂住嘴才沒吐出來,腦子里閃過小弟啃雞爪甩骨頭的模樣,眼淚涌上來,卻只能把呼吸拆成小段從鼻子漏出,胸口憋得發(fā)疼。
趁狗群爭搶袖子,她小心翼翼撿起手指,刨坑埋好蓋了落葉。
做完才發(fā)現(xiàn)手背上多了兩道滲血的爪印。
狗群吃飽**嘴角血跡,大黑狗忽然朝她藏身的方向嗅了嗅,耳朵豎起,眼神變得兇狠。
青禾心提到嗓子眼,悄悄摸向腰間卷刃的柴刀。
她屏住呼吸,身體繃成弓,在心里默數(shù):一,二,三。
數(shù)到三,她猛地站起,把柴刀往石頭上狠狠一敲。
“當(dāng)”的脆響刺耳,火星迸濺,狗群嚇得齊齊后退,嗚咽著沒了兇狠勁。
大黑狗齜著血牙低吼卻不敢撲,青禾再敲一刀,扔出枯枝。
枯枝砸在草叢里沙沙響,狗群終于夾著尾巴逃進(jìn)灌木。
她松了口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冷風(fēng)一吹,凍得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
她拄著樹枝走出草窠,撿起青衣袖子抖了抖,掉出個破油紙包,里面是幾粒辛辣的綠豆大丸子。
她不知是藥是毒,卻不敢丟。
找了塊干凈布條重新包好,塞進(jìn)懷里和靈石分開放,生怕弄混。
日頭升高,陽光稍暖,腿上傷口卻越來越疼。
走了半個時辰,她在石縫旁找到一處山泉,水洼清澈冰涼。
她蹲下身喝了兩口泉水,又掬水洗手,血和泥在水里暈出淡紅,像稀釋的柿子湯。
搓手時,她忽然想起娘教她洗衣裳的模樣,還有小弟追蝴蝶的笑聲。
猛地回過神,才發(fā)覺自已穿的是紅袍修士的寬大外袍,袖口沾著血漬。
她把外袍脫下來在泉水里涮了涮,血漬沒洗掉反而暈得更大,索性擰干攤在石頭上曬,用小石子壓住袍角防風(fēng)。
她又撿起柴刀在石頭上磨起來。
“嚓嚓”的磨刀聲在山里回蕩,卷刃處慢慢磨出銀亮刃口。
磨一陣就用指腹試刃,第三次指尖被劃出小口,滲出血珠。
她吮掉血沫繼續(xù)磨。
她真的好想阿娘,好想她。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人,今天就沒了。
她沒有爹,小弟是娘撿來的,家里上上下下全靠阿娘,她不管做什么都帶著她。
教著她砍柴,做飯,捕魚。
她看著手里的柴刀,心里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要不去陪阿娘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感覺腦門吃痛,抬起頭竟然看見了阿**身影。
青禾**淚笑著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阿娘沒說話,只用口型說了一句話。
是她被大火吞噬前朝著她的方向說的。
她說:“青禾,活下去。”
太陽西偏,溫度下降。
青禾磨好刀別回腰間,摸了摸外袍已半干,收起后繼續(xù)往山溝深處走,要在天黑前找到落腳處。
又走了近一個時辰,太陽快落山時,她在山溝盡頭找到一個凹進(jìn)去的石洞,洞口野枇杷樹的闊大葉子能擋風(fēng)。
確認(rèn)無野獸蹤跡后,她才走進(jìn)去。
洞里干燥,鋪著厚落葉。
她把半干的紅袍鋪在最里頭,墊上干草,蜷著身子坐上去。
山里冷得快,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她瑟瑟發(fā)抖。
她縮緊身子,腳趾搓到發(fā)麻才不那么冷。
掏出油紙包聞了聞丸子,辛辣帶甜,終究沒敢吃,重新塞回去。
洞外貓頭鷹凄厲的叫聲像催命,她睡不著,強迫自已冷靜復(fù)盤白天的事,把細(xì)節(jié)一一記牢。
亂世里多記一點,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
忽然,她想到紅袍修士最后哀求的眼神,像小弟摔進(jìn)溝里喊她救命的模樣,她心口一抽。
下意識摸向刀柄,指腹在刃口蹭到出血,舔掉血珠,咸苦的味道讓她清醒了些。
洞外月亮爬上來,月光被枇杷葉切成碎塊灑在腳邊。
她盯著光斑,眼皮發(fā)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小弟哭,聽見娘喊她小名:
“禾丫——回家吃飯嘍——”
想應(yīng)卻發(fā)不出聲,只能哽咽著看著娘和小弟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
她翻個身把臉埋進(jìn)紅袍,袍子上陽光混著血的腥暖氣味像**懷抱,眼淚忍不住掉下來,砸在袍上很快被吸干。
再睜眼時月亮偏西,洞里更冷了。
剛要活動僵硬的身體,她突然僵住。
洞口外,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正盯著她。
是那只大黑狗,嘴角還掛著肉絲,綠眼睛在月光下透著兇光,靜靜盯著她像盯一塊會跑的肉。
青禾呼吸滯住,悄悄摸向柴刀,指尖緊張得發(fā)抖。
一人一狗隔著月光對峙,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格外清晰,她心跳飛快,忽然想起懷里的丸子。
她慢慢掏出油紙包,倒出兩顆丸子扔過去。
丸子落在狗爪邊滾了滾,大黑狗嗅了嗅,抬頭看她,舌頭一卷吞了一粒,嚼了兩下,尾巴輕輕搖了搖。
青禾松了口氣,又扔出一粒。
狗吃完沒再上前,轉(zhuǎn)身慢悠悠走了。
直到狗影消失,她才靠回石壁,發(fā)覺里衣已被冷汗浸透,又冷又黏。
抬手擦了擦額頭,指尖冰涼。
天快亮?xí)r,東方泛起魚肚白。
她收拾東西,把干透的紅袍折好墊在野枇杷藤編的背簍底,背簍又硬又扎,卻能裝東西。
柴刀別回腰間,靈石,油紙包,玉牌分門別類塞進(jìn)懷里,用線頭扎緊衣襟。
她撿起塊尖石頭,在洞壁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這道刻痕是記號,記著她在此躲過一夜,也是墓碑,紀(jì)念死去的人和被大火燒掉的自已。
出洞回頭望,洞里黑黢黢像沒牙的嘴。
她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往更南的山溝走。
腳底水泡全破了,每一步都像踏在刀背上,疼得渾身發(fā)顫,卻不敢停。
她知道前面還有更長的路,還有追殺她的修士。
那些人比野狗可怕十倍百倍。
太陽從左肩升起,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瘦伶伶的尾巴。
走了不知多久,她輕聲哼起娘教的小調(diào),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砍柴過嶺喲——日落回家——鍋里米湯甜喲——”
調(diào)子剛哼一半,她停住了,用力眨掉眼淚。
不敢再唱,也不敢回頭,怕看見娘和小弟站在燒禿的山坡上喊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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