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陳伯榮把煙灰彈掉。
"往來什么。"他說，"他那幾個項目，本來就是顧家給他搭的臺子。臺子撤了，往來什么。"
里面的婚禮進行曲終于停了。
顧漪住在城東一家快捷酒店里，雙人間，她一個人住，開了兩盞燈。
行李箱擺在床邊還沒有打開，旁邊是那只醫(yī)療箱，黑色的，外殼上有幾道劃痕，是三年前碰撞留下來的。
她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
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組織那邊的問候，還有幾個援助隊同事發(fā)來的，問她到了沒有。
她一條一條回復，語氣簡短，都是"到了""已經(jīng)安頓好了""你們也保重"。
還有一條是今天出發(fā)前，她在機場發(fā)出去的消息，是發(fā)給一個叫"江初棠"的***，內(nèi)容是："今晚應該能結束。"
江初棠是顧漪的大學同學，現(xiàn)在在本市的一家雜志社做主編，也是顧漪在國內(nèi)唯一保持聯(lián)系的閨蜜。
回復來得很快："顧漪你是人還是鬼，我給你報備了三年，你今晚才想起來跟我說？"
然后是第二條："你好嚇到我了知道嗎，組織說你失聯(lián)的時候我哭了一夜，你知道嗎。"
然后是第三條："你男人那邊我沒說什么，因為我怕我見到他當場揍他。他那邊是什么情況，你清楚的嗎？"
顧漪看著這三條消息，沒有立刻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是酒店的礦泉水，沒什么味道。
她想到在駐扎地喝過的水。那邊的水要先燒開再過濾，濾出來是微**的，帶著一點泥土的氣息，但喝下去沒有任何問題，她在那邊喝了三年。
礦泉水沒有那個泥土氣息，反而不太習慣。
她給江初棠回復了一條：
"結束了。"
然后補了一句："他要再婚，今晚我去了。"
江初棠的回復不到三秒鐘就到了：
"我明天去見你，你等我，你不許跑。"
顧漪看著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認識她很多年的人，不會知道那是笑。
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東這一片比較老，夜里也安靜，窗外是幾排老式樓房，樓房的窗口有各種顏色的燈光，有藍的，有暖黃的，有一家的燈閃了好幾下，大概是燈泡快壞了。
三年了。
這座城市的燈還是這么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個舊繭，是常年做手術留下的，已經(jīng)硬了，不疼，按下去有點麻木的感覺。
她把風衣脫下來，疊了疊，放在椅子背上。
風衣的右側口袋里有一張揉皺了的紙，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她就隨手裝進去，帶回來了。那是一張出院小結的附頁，上面寫著她的生命體征，全部正常，最后一行寫著出院醫(yī)囑：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
她想了想，把那張紙從口袋里拿出來，壓平，折整齊，放進醫(yī)療箱里。
然后她躺下來，關了一盞燈，另一盞燈開著，光照著天花板，暖**的。
很安靜。
不像駐扎地，駐扎地的夜里有蟲鳴，有風吹鐵皮屋頂?shù)捻懧?，偶爾有遠處的動靜，讓人不敢真正沉睡。
這里的安靜是那種太平的安靜，安靜到她反而睜著眼睛，不知道該做什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初棠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那些大佬是跟著你走的？"
顧漪看著這句話，沒有回復，把手機翻過去，面朝床。
她在戰(zhàn)亂國活下來了。
她把該收回來的東西收回來了。
今晚就這樣吧。
第二天早上八點，顧漪醒了。
窗外有人放晨跑的音樂，是那種很早期的廣場舞歌曲，節(jié)奏歡快。她聽了一會兒，坐起來。
行李箱還放在那兒沒動，她打開，拿出換洗衣服，進洗手間。
鏡子里的人她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來。
皮膚比三年前深了兩個色號，顴骨高了一些，臉削了一圈。以前她是那種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臉，五官平和，沒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整個人有一種養(yǎng)出來的圓潤。現(xiàn)在那個圓潤沒了，剩下的是線條，清楚的，偏硬的線條。
額角那道疤很明顯。
她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