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
不對。什么地方不對。
晚上七點半，我把外賣跑完回了家。
這個家是個老小區(qū)的一居室，月租兩千。客廳兼臥室，一張折疊桌、一張沙發(fā)床、一臺14寸的舊電視。思悅睡陽臺改成的小隔間，拉了個布簾子當門。
林建國不在。
桌上有個吃過的泡面桶，旁邊丟著幾張零食包裝袋，還有一件他今天新買的白襯衫，吊牌還掛著。我翻過來看了一眼價格，七百六十塊。
七百六十塊。我送一百單外賣才掙得到這個數(shù)。
手機上有思悅發(fā)來的消息，說在同學(xué)家寫作業(yè)，晚上八點回來。我回了個"好"，然后坐在沙發(fā)上把那摞銀行流水攤開。
看了一個小時，我看出來幾個規(guī)律。每個月月初會有一筆固定入賬，金額在四十萬到一百五十萬之間，打款方都是同一個名字：恒裕供應(yīng)鏈有限公司。每個月月中會有一筆大額轉(zhuǎn)出，收款方的名字我沒見過，但備注寫的是"業(yè)務(wù)分成"。
這筆"業(yè)務(wù)分成"每個月轉(zhuǎn)出去多少呢？入賬的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說，掙進來的錢，八成都轉(zhuǎn)走了。
轉(zhuǎn)給了誰？
我在流水里翻了半天，找到了收款方的戶名。一個人的名字，叫方瑤。
方瑤。不認識。
門鎖響了一下。林建國回來了，身上帶著一股煙味和火鍋的氣味混在一起。
"回來了？"他換拖鞋的時候瞥了一眼桌上的紙，"看什么呢？"
"建國，我今天去工商局注銷你那個公司，查到了一個事。"
"什么事？"
"你那個建國貿(mào)易上面還有一家母公司，叫念真恒通。法人寫的是我。"
林建國換鞋的動作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直起腰，撥了一下頭發(fā)。
"噢，那個啊。注冊的時候隨便填的，怕**上有麻煩，掛了你的***。你別管它，那就是個空架子。"
"空架子？"我把銀行流水最上面那一頁翻過來給他看，"空架子的賬上有一千二百多萬？"
林建國走過來拿起那張紙，看了兩秒，笑了一聲："這肯定是搞錯了。這些公司之間的賬目往來你不懂，有的是過賬，有的是走流水，不是真的有那么多錢。"
"過賬？每個月幾十萬上百萬的過賬？"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你又沒做過生意，不了解。"他把那張紙放回桌上，"這樣吧，明天我去找人問問，可能是當初注冊的時候操作有誤。你把***給我，我?guī)湍戕k個變更就行了。"
"變更什么？"
"把你的法人改成別人的名字，省得以后有什么事牽扯到你。"他從茶幾上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挺簡單的，簽個字就行。"
他說得很輕松，像在說明天要不要下樓倒個垃圾。
我看著他。白襯衫，新皮帶，手上那塊表我沒見過，長方形表盤，看起來不便宜。一個號稱失業(yè)十年的人，穿這一身。
"我先不簽。"
"為什么？"
"我先搞清楚再說。"
林建國咬蘋果的嘴停了一下。他把蘋果放下，用紙巾擦手，眼睛盯著我。
"念真，你一個送外賣的，搞清楚什么？公司那些事你根本看不懂。聽我的，簽了省事。"
"我說了，先不簽。"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表情一閃而過，如果我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臉，根本注意不到。
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思悅回來了，背著書包推門進來。
"媽，我回來了。爸也在啊。"
"嗯。寫完作業(yè)了？"
"寫完了。"思悅換鞋的時候看了看桌上那一攤紙，沒多問。
林建國拍了拍思悅的頭："去洗手，爸給你帶了奶茶。"
他從包里掏出一杯奶茶遞給思悅，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別鬧了。
我沒接他的眼神。等思悅進了她的小隔間，我把那摞流水收起來，壓到了枕頭底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跑外賣之前繞到了趙大姐的早餐攤上。
趙大姐五十歲出頭，以前跟我在同一個站點送外賣，后來腿受了傷不跑了，改在小區(qū)門口賣煎餅。她是我在這個城市里最親的人。
"大姐，你幫我看個東西。"我把那**商信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