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脖子上?！?br>前臺小姑娘沒忍住，假裝咳嗽。
許雁回臉紅了：“遲野，你能不能別這么難聽？”
我看著她。
“難聽嗎？那你聽聽好聽的?！?br>我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是三年前“風(fēng)停處”開業(yè)那天，我站在天井里，手上全是白漆，許雁回挽著季沉舟的胳膊，跟來賓介紹墻上的攝影作品。那組作品是季沉舟拍的，我刷的墻成了**。
我指著照片：“那天你說，我是你的底氣?！?br>許雁回眼神晃了一下。
我又拿出第二張。
去年冬天，我發(fā)高燒，躺在沙發(fā)上，她在工作室辦圍爐夜話。我給她打電話，她說活動走不開，讓我自己點藥。那晚季沉舟發(fā)朋友圈：自由的人互相照亮。
我燒到三十九度八，照亮我的只有外賣騎手。
“這張不是賬?！蔽艺f，“這是提醒我，別再把底氣當(dāng)工具?！?br>周曼青皺眉：“你一個男人，怎么這么記仇？”
我笑了。
“不是記仇，是記賬的時候順手記了命?！?br>許雁回終于開口：“夠了。”
她把表一張張收起來，手指抖得很輕。
“媽，你先回去?！?br>周曼青不肯：“我回去？他都欺負到這個份上了！”
“是我們來他公司?！?a href="/tag/xuyanhui.html" style="color: #1e9fff;">許雁回聲音發(fā)澀，“不是他去家里鬧?！?br>周曼青看著女兒，像沒想到她會拆自己的臺。
我也看了許雁回一眼。
她沒看我，只把那些紙重新塞進文件夾，動作很慢。
周曼青氣得站起身：“雁回，你就是心軟！這種男人，給他臉?biāo)蜕咸??！?br>我跟著站起來，把文件夾接回來。
“您放心，我上不了天。我恐高，也怕遇到您這種云端管理?！?br>方淮從電梯旁路過，肩膀抖得很明顯。
周曼青指著我：“你……”
許雁回拉住她：“媽，走吧。”
走到門口時，許雁回停下，回頭看我。
“晚上回家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
過去她這樣問，我會自動把所有委屈折起來，塞進包里帶回家。
我低頭看了眼調(diào)貨表。
“不了。我訂了酒店?！?br>她愣住。
“為什么？”
我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語氣平靜。
“家里太自由，我睡不著?！?br>她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玻璃門合上，陽光把她的影子切成兩半。
我站在大廳里，突然聞到自己袖口上還有昨晚排骨的味道。
這味道很家常，也很狼狽。
我回樓上前，把袖口卷起來。
生活不能總靠忍。
有時候也得靠洗衣機。
05 我搬去公司旁邊的小酒店
酒店在公司后街，招牌叫“岸邊”。
名字挺文藝，房間挺現(xiàn)實，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燒水壺，窗戶外面是隔壁樓的空調(diào)外機。
我刷卡進門，把行李箱往墻邊一推，整個人突然空了。
沒有香薰，沒有白玫瑰，沒有許雁回半夜三點突然起床寫靈感，把鍵盤敲得像給蚊子辦葬禮。也沒有我睡到一半被她叫醒，聽她說“你覺得人生是不是不該被穩(wěn)定困住”。
我坐在床邊，聽空調(diào)外機嗡嗡響。
穩(wěn)定沒有困住她。
穩(wěn)定只是困住了付穩(wěn)定費用的人。
晚上九點，方淮拎著兩份炒河粉來敲門。
他一進來，先打量房間：“哥，你這也太樸素了，樸素得像剛被生活卸載?！?br>我接過飯盒。
“離公司近，安靜?！?br>“嫂子沒找你？”
我打開筷子：“找了?！?br>手機里十幾條消息，許雁回從一開始的質(zhì)問，到后來的解釋，再到發(fā)一張家里餐桌空了的照片。
最后一條是：“我把玫瑰扔了?！?br>方淮看完，嘖了一聲。
“這算服軟嗎？”
我夾起一筷子河粉。
“不算。她只是發(fā)現(xiàn)玫瑰不能交房租?！?br>方淮坐到唯一的椅子上，飯盒放在膝蓋。
“你真想離？”
我嚼著河粉，辣椒油嗆得眼睛有點熱。
“真。”
“七年啊?！?br>我看他。
“七年不是免死**，是刑期參考。”
方淮被嗆住，咳了半天，豎起大拇指：“哥，你現(xiàn)在嘴比我們公司凍庫還冷。”
我笑了笑。
其實我沒那么輕松。
晚上十點多，許雁回打來電話。
我看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接起。
她那邊很安靜，沒開電視，沒有音樂，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