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丈母娘周曼青的電話來了。
她是個說話永遠帶抬頭紋的人，不管見沒見面，都能讓你感到自己低她半個樓層。
“遲野，雁回說你不肯交房租？”
我把一次性筷子搓開。
“不是不肯，是不該?！?br>周曼青哼了一聲：“男人別這么小氣。雁回做的是理想，你支持一下怎么了？”
面湯熱氣撲上來，我往里倒醋。
“阿姨，理想挺好，就是別每個月到我這里***?！?br>她被我噎住，音量拔高：“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當初要不是雁回嫁給你，你能有今天這個家？”
我看了看手里的筷子。
這話聽了七年，像一根沒煮熟的面條，怎么嚼都硬。
“這個家首付我出了七成，月供我還了六年。她嫁給我，我很感激。但我不是因為感激就得終身續(xù)費?！?br>周曼青冷笑：“你別后悔。雁回漂亮，有才華，追她的人多得是?！?br>我把面拌開。
“那挺好，排隊繳費，先到先得。”
電話那頭傳來許雁回的聲音：“媽，你別說了！”
周曼青還想罵，我直接掛了。
面老板端來一小碟蘿卜干，聽見兩句，樂呵呵地說：“兄弟，吵架啊？”
我夾了一口面。
“沒有，財務系統(tǒng)升級?！?br>老板一拍大腿：“那比吵架嚴重?！?br>我笑了笑，手機又亮。
許雁回發(fā)來一句：“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么絕嗎？”
我回：“絕的是你把清凈當懲罰，我把清凈當生活?！?br>發(fā)完這句，我把手機扣下。
面湯很燙，蘿卜干很脆。
我吃得很慢，像把這幾年欠自己的飯，一口一口補回來。
04 丈母娘帶著賬本來了
周曼青下午三點半殺到我公司樓下。
她穿一身墨綠色真絲套裝，手里拎著名牌包，臉上的怒氣熨得比衣服還平整。許雁回跟在她身后，戴著墨鏡，像不是來談婚姻問題，是來參加某個低溫藝術(shù)展。
前臺小姑娘把電話打到我工位：“遲經(jīng)理，有兩位女士找您。”
我從會議室出來，手里還拿著門店調(diào)貨表。
方淮在后面小聲：“哥，需要我報警……不是，叫保安嗎？”
我看他一眼。
“別緊張，她們不吃人，只吃我?！?br>到樓下時，周曼青已經(jīng)坐在大廳沙發(fā)上，包放在旁邊，姿態(tài)像臨時接管了我們公司。
許雁回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我，陽光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像過去我喜歡的樣子。
可喜歡這東西也有保質(zhì)期，放久了，會酸。
周曼青看見我，先冷笑：“你現(xiàn)在架子大了，電話不接，還要我們親自來?！?br>我把調(diào)貨表夾到文件夾里。
“我在上班?！?br>“上班重要，老婆不重要？”
我看向許雁回。
她摘下墨鏡，眼睛有點腫，聲音卻還撐著：“遲野，我們找個地方聊。”
“這兒可以?！蔽艺f，“大廳空調(diào)不錯，適合冷靜?！?br>周曼青臉色一沉，從包里拿出一個本子，啪地拍在茶幾上。
“那就說清楚。你這些年在雁回身上花的錢，你自己愿意花，現(xiàn)在別擺出受害者樣子。我們許家沒虧你?！?br>我低頭看那本子，封面寫著“雁回婚后支出”。
字跡工整，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她翻開第一頁。
“婚禮那年，我們家陪嫁了一輛車。**來城里看病，雁回請了三天假陪著。你們搬家，雁回買了窗簾和餐具。還有，她給你買過手表，給你公司同事帶過伴手禮?！?br>她念得很快，像在法庭以外的某種親情大賣場清庫存。
我聽完，點點頭。
“還有嗎？”
周曼青被我的態(tài)度弄得一頓。
“這些還不夠？”
“夠?！蔽易剿龑γ妫盐募A打開，“我也帶了點東西?！?br>許雁回臉色微變：“遲野，別在這里?！?br>“**把賬本帶到我公司樓下的時候，這里已經(jīng)很適合了?！?br>我抽出幾張表，不是***流水，不是報銷單，只是這些年我給工作室做的預算表。
房租、水電、軟裝、活動墊付、老師尾款、平臺推廣、設(shè)備維護。
每一項后面都有日期和備注。
周曼青看了一眼，臉上的氣焰短暫地卡住，又很快頂上來。
“夫妻之間算這么細，寒磣不寒磣？”
我把表推過去。
“您先拿賬本拍桌子，現(xiàn)在嫌我會算數(shù)。阿姨，雙標也是標，別只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