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我在老婆的付款記錄里看到了兩條賬單。

一條一百塊，在閑魚上給我四歲的女兒買了五件舊裙子。

另一條一萬塊，買了一整套限量潮牌童裝，備注是給辰辰換季。

辰辰是我老婆男健身教練的兒子。

那教練是個單親爸爸，據(jù)說老婆跑了。

我直接給老婆打去電話。

“女兒的夏裝買了？還是二手貨？”

電話那頭，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孩子長得快，穿舊的環(huán)保。穿太好，我怕她以后學(xué)得物質(zhì)?！?br>
“你怎么問這個？有什么問題？”

我沒再問，掛了電話。

看著那堆破爛，我直接把它塞進垃圾袋，提著去了那家健身房。

……

健身房在商場頂層。

電梯門一開，前臺小姐姐認出了我，臉上的笑卡了一下。

“賀先生，邵姐今天約了私教課?！?br>
我點頭。

“我知道?！?br>
她想攔我，又不敢伸手。

我提著黑色垃圾袋往里走，路過瑜伽教室，聽見里面?zhèn)鱽硇『⒌男β暋?br>
囡囡很少在外面笑得這么響。

她在邵晚面前總很乖。

乖到過生日也只敢小聲問一句，媽媽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

我推開玻璃門。

邵晚坐在墊子上，手里拿著一雙嶄新的兒童運動鞋，正給一個男孩試尺碼。

男孩坐在她腿邊，踢著腳說不舒服。

旁邊站著程越。

他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搭著毛巾，笑得很熟。

“辰辰別鬧，阿姨給你買的鞋可貴了。”

邵晚拍了拍男孩的小腿。

“貴不貴不重要，孩子穿得舒服才重要。”

昨晚囡囡試那幾條舊裙子，領(lǐng)口發(fā)黃，裙擺還掛著線頭。

她摸著那條洗到發(fā)硬的粉裙子問我。

“爸爸，媽媽是不是忙到忘記我長高了？”

我沒回答。

邵晚聽到門響，轉(zhuǎn)頭看見我，手上的鞋差點掉地上。

“你怎么來了？”

我把垃圾袋放到她面前。

袋口松開，五件皺巴巴的舊裙子滾出來。

前臺和幾個會員都停下動作。

程越先開口。

“賀哥，你這是干什么？這里是健身房，不是你家客廳?！?br>
我看著邵晚。

“這就是你給囡囡買的夏裝？”

邵晚站起來。

“你別鬧，回家說?！?br>
“在家說了五年，也沒說出個結(jié)果?！?br>
我拿出手機，把兩張賬單擺到她面前。

“女兒00塊五件，別人兒子萬一套。邵晚，你算盤打得挺響?！?br>
程越笑了一下。

“賀哥，賬不是這么算的。辰辰?jīng)]媽，邵姐心軟，給孩子買點東西怎么了？”

我回頭看他。

“他沒媽，所以要我女兒替他省錢？”

程越臉上的笑沒了。

辰辰一把抱住那雙鞋。

“這是我阿姨買給我的，你不許拿走?！?br>
邵晚連忙把孩子護到身后。

“賀崢，你嚇到孩子了。”

我笑了聲。

“我女兒穿別人不要的舊裙子過敏時，你怎么沒怕嚇到她？”

邵晚皺眉。

“囡囡哪有那么嬌氣？小女孩別養(yǎng)得太虛榮。”

這話一出，旁邊兩個會員互相看了看。

我彎腰撿起那件粉裙子，翻出領(lǐng)口的汗?jié)n。

“這是別人孩子貼身穿過的?！?br>
邵晚臉色變了。

程越伸手來搶。

我往后一退。

他撲了空，臉上掛不住。

“賀哥，差不多得了。男人在家?guī)Ш⒆泳昧?，心眼別比針尖還小?！?br>
周圍有人低聲笑。

邵晚沒有替我說話。

她只看著我手里的裙子。

“你先把東西收起來，別讓我難堪?！?br>
“你也知道難堪?！?br>
我把裙子塞回袋子。

“那就把這套童裝退了，錢轉(zhuǎn)回共同賬戶?！?br>
邵晚臉沉下來。

“賀崢，別太過分?！?br>
程越也靠過來。

“衣服是邵姐自愿買的，你沒資格管?！?br>
我打開手機錄音。

“那你再說一遍?！?br>
程越閉嘴了。

邵晚拉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讓我在這里下不來臺？”

我甩開她的手。

“你給別人兒子買萬衣服的時候，給過囡囡臺階嗎？”

玻璃門外站了不少人。

程越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蹲下抱住辰辰。

“算了邵姐，別因為我們父子影響你家里。我們窮，受點委屈也習(xí)慣了?！?br>
辰辰扁著嘴哭。

邵晚慌了。

“不是你的錯。”

她轉(zhuǎn)頭看我。

“賀崢，你滿意了？一個孩子都被你逼哭了?！?br>
我看著她懷里那雙新鞋。

“囡囡也哭過?！?br>
邵晚說。

“她哭一下怎么了？她有爸爸有媽媽，辰辰只有爸爸?！?br>
我喉嚨發(fā)緊。

我手機響了。

是囡囡***老師。

“囡囡爸爸，孩子今天午睡后起了紅疹，我們聯(lián)系不上囡囡媽媽，您方便來一趟嗎？”

我看著邵晚。

她聽見了。

可她只把辰辰往懷里攬了攬。

“你去吧，我這邊還有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