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時，囡囡坐在保健室的小床上。

她身上的裙子是邵晚前幾天塞進書包的舊裙子。

后背一片紅。

孩子不哭，手指抓著床單。

老師把藥膏遞給我。

“這裙子布料不太行，孩子皮膚嫩，以后別穿了。”

我點頭，給囡囡披上外套。

她小聲問。

“爸爸，媽媽來了嗎？”

“媽媽忙?！?br>
她低下頭，腳尖碰了碰地。

“媽媽給辰辰哥哥買衣服，也很忙嗎？”

我手停住。

老師愣了一下，借口去拿水出去了。

我蹲下來給她穿鞋。

“誰跟你說辰辰哥哥？”

囡囡摸著自己的袖口。

“媽媽視頻的時候，我聽見了。媽媽說辰辰哥哥可憐，要給他買好看的衣服?！?br>
她抬頭，嘴巴抿著。

“爸爸，我不可憐，對不對？”

我把她抱起來。

“你不需要可憐，你是爸爸的寶貝?！?br>
回家的路上，邵晚打來電話。

一接通，她先怪我。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程越剛才給我發(fā)消息，說辰辰一直哭。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較，有意思嗎？”

我看了后視鏡一眼，囡囡靠在安全座椅里睡著了。

“囡囡起紅疹了?！?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擦點藥不就行了？你別借題發(fā)揮。”

我笑不出來。

“邵晚，那些裙子你確定是干凈的？”

“二手平臺賣家說洗過?！?br>
“賣家說什么你都信？”

“賀崢，你今天怎么這么難溝通？不就是幾件衣服嗎？你非要上綱上線?！?br>
“那1萬塊呢？”

她開口就來。

“那是我自己的錢?！?br>
“婚后收入是共同財產(chǎn)?！?br>
邵晚冷笑。

“你還跟我算這個？你在家?guī)Ш⒆樱ǖ拿恳环皱X不是我掙的？”

我把車停在路邊。

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說。

從囡囡出生，我辭掉工作照顧孩子和她爸媽，她每次吵架都會拿這個壓我。

以前我忍，是覺得一家人不必算得太清。

現(xiàn)在我才懂，有人把你的忍讓當欠條。

“邵晚，我最后問你一次，衣服退不退？”

“不退?！?br>
“行?！?br>
我掛了電話。

晚上，我?guī)о镟锶メt(yī)院開藥。

剛排到號，邵晚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辰辰穿著那套1萬塊的潮牌童裝，站在健身房鏡子前。

程越配字發(fā)朋友圈。

“有人疼的孩子，換季都先一步?！?br>
邵晚點了贊。

囡囡扯了扯我袖子。

“爸爸，我不*了，我們回家吧，藥很貴嗎？”

我把手機扣在掌心。

“不貴。”

“那媽媽會不會生氣？”

我沒有說話。

護士喊號。

我抱著她進診室，醫(yī)生看完皮疹，問衣服哪里買的。

我把舊裙子的照片給她看。

醫(yī)生皺眉。

“別穿了，這種來源不清楚，孩子已經(jīng)過敏了?！?br>
我讓醫(yī)生開了診斷證明。

回家后，囡囡睡下。

我打開電腦，把邵晚近一年的消費記錄導出來。

越看，手越冷。

程越兒子的鋼琴課，邵晚付的。

進口奶粉，邵晚付的。

程越父子去三亞住親子酒店，邵晚付的。

每一筆都不大不小，備注卻寫得甜。

辰辰開學禮物。

辰辰小冠軍獎勵。

程越生日驚喜。

而囡囡的記錄里，最多的是9塊9發(fā)夾，19塊9繪本，100塊五件舊裙子。

我把這些截圖整理好。

凌晨一點，門響了。

邵晚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健身房的沐浴露味，手里拎著一個購物袋。

我認得那家店。

兒童奢牌。

她見我坐在客廳，腳步頓了頓。

“你還沒睡？”

我指了指袋子。

“給誰的？”

她把袋子往身后藏。

“客戶孩子?！?br>
我走過去，抽出小票。

收件人寫著辰辰。

金額6800。

邵晚搶回小票。

“你翻我東西？”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消費記錄。

她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賀崢，你查我？”

“我查的是我們家的錢?！?br>
“你有完沒完？”

她把購物袋砸到沙發(fā)上。

“我就是看辰辰可憐，多照顧一點。程越一個男人帶孩子多不容易，你怎么就不能大度點？”

我看著她。

“我?guī)о镟锶菀讍幔俊?br>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

“你不一樣，你有我?！?br>
這話落地，客廳靜了很久。

我笑了。

“有你，所以囡囡只能穿100塊五件。”

邵晚沒接。

她轉(zhuǎn)身進臥室。

門關(guān)上前，她丟下一句。

“明天程越健身房有親子公開課，我答應帶辰辰去，你別來添亂?！?br>
我坐在客廳到天亮。

手機里，程越又發(fā)來一條陌生短信。

“賀哥，女人心疼誰，不看結(jié)婚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