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拿起卡，眼睛一下亮了：“哪來的？”
我還沒說話，路懷倉冷聲開口：“是不是又去求誰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他最怕我低頭求人，怕得像怕雨夜里那根斷掉的電線?？伤恢?，有些日子人不是低頭，是被生活按著后脖頸找硬幣。
“不是求的?！蔽野褲裢馓酌撓聛?，“通了個下水口，回收柜給的補貼?！?br>路懷倉皺眉：“回收柜還能給補貼？”
“新時代了，爸?！蔽彝词珠g走，“垃圾桶都比你會發(fā)工資?！?br>路小棠噗嗤笑出聲。
路懷倉想罵我，嘴角卻壓不住。他低頭看了看那張卡，手指在卡邊輕輕蹭了一下，沒再追問。
熱水器壞了，只能用盆接水擦身。我洗掉袖口的黑泥，發(fā)現(xiàn)掌心被鐵鉤磨破了一小塊。
冊子被我放在窗臺上，封皮安靜地亮著。
我擦干手，翻開第二頁。
“新任務可接取?！?br>“任務一：修復北橋舊巷七號樓門前長椅，提升老人停留舒適度?！?br>“任務二：回收東口廢棄電動車電池，避免酸液污染?！?br>“任務三：點亮南墻巷失明路燈，降低夜間摔倒風險?！?br>我盯著“點亮路燈”四個字，手指一寸寸收緊。
我爸以前最愛修路燈。
他說人活在城里，未必每天抬頭看星星，但每晚都得低頭看路。路燈要是黑了，摔倒的從來不是開車的人。
我合上冊子，轉(zhuǎn)頭看向客廳。
路懷倉正把儲值卡推給路小棠，嘴里還裝兇：“省著花，別一上來就買那種花里胡哨的筆?！?br>路小棠抱著卡，眼睛彎成一小條橋：“知道啦，路老師傅?！?br>我站在洗手間門口，忽然覺得雨聲沒那么冷了。
那本手冊來得荒唐，可荒唐里塞著一條細縫。
我在縫里看見一點光。
03 一把舊扳手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被樓下賣豆腐腦的喇叭叫醒。
“甜的咸的都有，別吵，鍋先醒了，人慢慢醒。”
這喇叭每天同一句，我聽了七年，硬是從煩聽到了親切。路小棠還在睡，臉埋在舊被子里，露出半只耳朵。我爸坐在窗邊擦一把舊扳手，動作慢得像在給老朋友梳頭。
我把昨晚那本手冊揣進帆布包，拿起兩個饅頭準備出門。
路懷倉忽然問：“三號雨篦真通了？”
“通了?！?br>“下面有根橫管，往左彎，鉤子別硬捅，容易卡?！彼Я讼卵?，“你是不是硬捅了？”
我摸了摸鼻子。
他哼了一聲：“手給我?！?br>我把手伸過去。
他看見掌心那塊磨破的皮，眉頭皺起來，卻沒罵。他從工具箱里翻出一卷紗布，笨拙地繞了兩圈。
“干活不是拼命?！彼f，“拼命那叫沒師傅教?！?br>我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頭發(fā)里白了一片。
“爸，你以前修路燈時，也這么講究？”
他手一頓。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豆腐腦老板跟人吵甜咸之爭。
路懷倉把紗布打結(jié)：“以前講究也沒用。后來不干了?！?br>他不愿多說，我也沒逼。
路懷倉的舊事在家里像一把生銹的釘子，釘在墻里，露著尖。小時候我只知道他摔傷以后丟了工作，家里賠進一筆錢，親戚躲得比雨水還快。長大后我隱約聽人說，那次搶修原本是為了防澇，有人嫌停電影響商鋪，催得急，安全繩沒固定好。
但每次我問，他就把話堵死。
他說：“人這一輩子，別老回頭看坑?？炊嗔?，還會再掉一次?！?br>我背著包下樓，先去了七號樓門前。
長椅壞得挺有性格，右邊兩塊木板斷了，左邊扶手歪著，像被人打了一拳還不服。平時唐桂芬她們買菜回來，只能坐在旁邊石墩上，冬涼夏燙，燙得人一邊坐一邊罵城市沒良心。
我從廢品堆里找了幾塊舊木板，蹲下來量尺寸。
沒量兩分鐘，身后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這椅子是公共設施，你拆它之前有報備嗎？”
我回頭。
溫岑站在梧桐樹下，手里抱著一卷圖紙，白襯衫外套著淺灰馬甲，鞋邊沾著一點泥。她看起來不像舊巷里的人，倒像剛從某個干凈辦公室里誤入了煙火鍋。
我認得她。
昨晚周以闊車上副駕駛那個女人。
我把螺絲刀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我沒拆，我修。”
溫岑走近兩步，視線落在我腳邊的木板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