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碎雪砸在城樓上，像極了蠻族彎刀劈砍甲胄的脆響。，目光掃過“鎮(zhèn)北軍三萬，蠻族十萬”的字樣時，眉峰都沒動一下。她穿一身玄色鎖子甲，甲片上凝著的血痂早被北風吹硬，露出的半截手腕卻瑩白得像玉——這是大靖朝唯一的女將，也是讓北境蠻族聞風喪膽的“林閻羅”?！皩④姡U族前鋒離城門只剩三十里了?！备睂埫偷穆曇艄畾?，“咱們城庫里的箭，撐不過三個時辰。”，城樓下的雪地里，鎮(zhèn)北軍的傷兵正互相裹著繃帶，甲胄破了就用布條纏，沒人喊疼，只盯著城門的方向。她忽然笑了笑，指尖在羊皮卷的“蠻族主營”上敲了敲：“張猛，你帶五百人，從西側密道繞到蠻族后營，把他們的糧草燒了?！保骸皩④?，西側是斷崖——密道是三年前挖的，”林九洲的聲音輕得像雪，“我算過，蠻族主營的守衛(wèi)今晚會換防，你帶的人里，有十個是會說蠻族話的斥候，混進去不難。如果失敗”，張猛也沒問。鎮(zhèn)北軍跟著林九洲五年，早習慣了她“算無遺策”的性子——去年蠻族圍城，她用三百死士詐降，端了蠻族王帳；前年雪災，她算準蠻族會搶糧，在雪原設下陷阱，凍僵了對方兩萬騎兵。，親兵忽然撞開城門沖上來：“將軍！京城急件！”
林九洲展開密信，指尖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信上只有八個字：“棄城回朝，戴罪立功”。

送信的太監(jiān)尖著嗓子補了句：“林將軍，陛下說您擁兵自重，若不即刻回朝，這鎮(zhèn)北軍……可就成了反賊了?！?br>
城樓下的傷兵聽見這話，有個小兵猛地撐著斷槍站起來：“將軍，京城那群**是想賣了咱們！”

林九洲按住他的槍桿，指腹擦過槍尖的血痕：“陛下的旨意，不能違?！?br>
她轉身看向城墻外的雪線，蠻族的號角聲已經隱約傳來。“傳我命令，鎮(zhèn)北軍分三隊，一隊護送百姓從東門撤，二隊隨我斷后，三隊……”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三隊跟著張猛，燒了糧草就別回來了?！?br>
半個時辰后，東門的百姓隊伍剛消失在雪霧里，蠻族的攻城錘就撞上了城門。

“轟——”

城門裂開一道縫，蠻族的彎刀順著縫隙刺進來，林九洲提劍迎上去，玄鐵劍劈在刀身上，火星濺在她臉上。她的劍很快，快得像北境的閃電——這是她的“破陣式”，當年在演武場，她用這招一劍挑翻了三個禁軍教頭。

“殺！”

蠻族的嘶吼聲裹著風雪涌進來，林九洲的玄鐵劍染滿了血，甲胄的縫隙里滲進的血凍成了冰，可她的眼神還是冷的。她算過，斷后隊能撐一個時辰，足夠百姓撤到三十里外的安全區(qū)。

直到一支羽箭從她背后射穿了甲胄。

林九洲回頭，城樓上的旗桿旁，站著個穿禁軍甲胄的人——是京城派來的監(jiān)軍。

“林將軍，陛下說了，你若不回朝，就只能是個死人?！北O(jiān)軍的箭尖還滴著血，“蠻族說了，只要你的人頭，就能退兵?！?br>
林九洲的玄鐵劍“當啷”落地，她摸了摸后背的箭傷，血順著指縫往下淌。雪落在她臉上，化了又凍，凍了又化。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鎮(zhèn)北軍的小兵給她送了袋炒豆子，說“將軍愛吃咸口的”；想起張猛喝醉了拍著她的肩說“將軍以后要是嫁不出去，我娶你”；想起城樓下的傷兵，昨天還跟她說“等打贏了，我要回江南娶媳婦”。

“你們……”林九洲的聲音里裹著血沫，“會遭報應的?！?br>
監(jiān)軍的第二支箭射過來時，她轉身撲向了城門——蠻族的攻城錘再次撞上城門，整座城樓塌了一半。林九洲跟著碎石滾下城墻，落在雪地里時，玄鐵劍剛好壓在她胸口。

她能聽見蠻族的歡呼，能聽見監(jiān)軍的笑聲，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越來越慢。雪蓋在她身上，像一張冰冷的裹尸布。

意識模糊時，她好像看見鎮(zhèn)北軍的旗幟倒了，旗面上的“林”字被血浸透，又被雪蓋住。

“將軍——”

隱約有人喊她，是張猛的聲音。

林九洲想抬手，可指尖重得像鉛。她最后看了一眼北境的天，雪下得更大了，大得像要把整個鎮(zhèn)北軍都埋了。

她好像算錯了。

算錯了人心，算錯了朝堂的涼薄，算錯了……自已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