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婆婆塞到我手里的那支簽字筆放在桌上時，筆帽彈了一下，滾到地上。
沒人去撿。
客廳里坐了五個人，婆婆劉桂芳坐在主位，旁邊是她從麻將館叫來的三個牌友，張大姐、王姐、還有那個染著黃頭發(fā)的周嬸。
錢志國坐在最角落，低著頭玩手機，從我進門就沒看我一眼。
桌子正中間擺著一份協(xié)議，打印得整整齊齊，上面寫著"家庭財產(chǎn)共管協(xié)議"幾個大字。
"媛媛啊，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劉桂芳把茶杯往我這邊推了推，笑得皺紋都堆到了眼角。
"一家人的錢放一起管，省心。你看**媽那邊的事，左鄰右舍都傳遍了，媽替你高興。但是呢，錢這種東西，一個人拿著容易出事，不如咱們?nèi)乙黄鸸堋?
她說"全家一起管"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看見了肉的野貓。
我低頭看那份協(xié)議，第三條寫得明明白白："乙方婚前婚后所有收入及財產(chǎn)性收益均納入家庭共管賬戶，由甲方統(tǒng)一調(diào)配使用。"
甲方是劉桂芳。
乙方是我。
我娘家的老房子下個月就要拆了，三套安置房加八百萬現(xiàn)金補償，整條街都知道。
我拿起那支筆，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劉桂芳的笑容更大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的手機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包里，直播間已經(jīng)涌進來三千人。
我嫁給錢志國的時候，是六年前的冬天。
那時候他還在縣城一家機械廠做技術員，月工資四千多，話不多，但踏實。
劉桂芳那會兒對我好得不行。
結婚前三天，她親自到我家里送聘禮，拎著兩只**雞，笑得嘴都合不攏。
"我家志國是個悶葫蘆，不會說好聽話，但心眼實在。媛媛跟了他，不會受委屈的。"
我媽在旁邊笑著應和，往她碗里夾菜。
那天晚上劉桂芳走的時候，在門口拉著我的手，拍了又拍。
"媛媛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媽把你當親閨女。"
我信了。
婚后第一年，日子確實平靜。
錢志國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飯，周末帶我去鎮(zhèn)上的超市買菜。
劉桂芳住在老家的平房里，離我們的出租屋騎電動車二十分鐘，逢年過節(jié)來一趟，每次來都帶點自己腌的咸菜、曬的紅薯干。
我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員，月薪三千二，不多，但夠花。
日子不好不壞，像溫水泡著腳。
變化是從第二年開始的。
劉桂芳說她腰不好，一個人住不方便，要搬來跟我們一起。
錢志國沒問我的意見，直接把***被褥鋪到了次臥。
"就那么一間房，**睡了，以后朋友來了怎么辦？"
我那**他。
錢志國正往嘴里扒飯，含含糊糊說："她是我媽，總不能讓她一個人住吧。你要是嫌擠，以后咱攢錢換個大點的。"
"我不是嫌擠。"
"那就行了。"
他把碗放進水池，水龍頭嘩啦嘩啦沖著。
我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后背，那件灰色的舊毛衣起了球，像他這個人一樣，灰撲撲的，沒什么銳氣。
劉桂芳搬來的第一周還客氣，幫我做做飯，掃掃地。
第二周開始，她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我下班回來做飯，她頭也不抬地說："媛媛，今天買的排骨太瘦了，下次挑肥一點的。"
我說好。
第三周，她開始挑我的毛病。
衣服晾得不平整，地板拖得不夠干，炒菜油放多了，電費水費太高了。
每一樣都不大，但每一樣都像小石子往鞋里塞。
我跟錢志國說，他只有一句話："我媽年紀大了，你多讓著點。"
讓著點。
這三個字我聽了五年。
五年里，劉桂芳從一個客客氣氣的婆婆，變成了這個家里說話最大聲的人。
她控制菜錢，每頓飯不超過二十塊。
她規(guī)定洗澡時間，超過十五分鐘就拍門說浪費水。
她翻我的**記錄，看見我給自己買了件一百二的連衣裙就陰陽怪氣一整天。
"家里還欠著房貸呢，就知道花花花。你看志國，一件襯衣穿三年都不換。"
錢志國的襯衣確實穿了三年。
但**給自己買的保健品，一個月少說也得兩千。
我沒說過。
說了也沒用，錢志國只會**后腦勺說："我媽身體不好，吃點保健品也正常。"
正常。
什么都正常。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