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把我當(dāng)保姆正常，他當(dāng)甩手掌柜正常，我一個人扛著家里所有的活還得賠笑臉，也正常。
去年夏天，我媽打電話來說，咱們那條街要拆遷了。
我爸在老街上有三間門面房，還有一棟自建的三層小樓。
按**算，三套安置房加現(xiàn)金補償八百萬。
我媽在電話里高興得直哭："媛媛，咱家終于熬出頭了。**這輩子攢下的就是這幾間房，現(xiàn)在總算值錢了。"
我也高興。
但我什么都沒跟錢志國說，更沒跟劉桂芳說。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瞞著。
也許是因為，我已經(jīng)本能地對這個家里的人產(chǎn)生了防備。
那種防備不是一天長出來的。
它是五年里一點一點積攢的，像墻角的霉，你不低頭看就以為不存在，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爬滿了整面墻。
但紙包不住火。
我爸那條街要拆遷的消息傳得很快，鎮(zhèn)上的人嘴碎，不出兩個月，連麻將館里都在討論誰家分了多少錢。
劉桂芳是從她牌友嘴里聽說的。
那天她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她看我像看一塊抹布，嫌臟但又得用。
那天她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樣?xùn)|西。
后來我想明白了，那叫打量。
像肉販子看著一塊還沒上秤的肉。
劉桂芳知道我娘家拆遷消息后的第三天，家里來了個陌生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我下班回來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喝茶，劉桂芳在旁邊陪著笑。
"媛媛回來了。"
劉桂芳站起來，殷勤地接過我手里的袋子。
這動作嚇了我一跳。
她上次主動接我東西是什么時候？我記不得了。
"這是媽請來的陳律師，在縣城律所工作的，很有名。"
劉桂芳把我往沙發(fā)那邊推。
那個叫陳律師的男人站起來，朝我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蘇女士，是這樣的。你婆婆委托我起草了一份家庭財產(chǎn)共管協(xié)議。"
他把文件鋪在茶幾上，指著上面的條款說了一大段話，什么家庭利益最大化，什么共同抵御風(fēng)險。
我一個字沒聽進(jìn)去。
我只看到那幾行黑體字。
"乙方名下所有不動產(chǎn)、現(xiàn)金資產(chǎn)、拆遷補償款及其他一切財產(chǎn)性收益，均納入家庭共管賬戶，由甲方統(tǒng)一管理和支配。"
甲方。
劉桂芳。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笑著，那張笑臉比她平時罵我的臉還要讓人發(fā)冷。
"媽，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啊。"
劉桂芳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的手又干又粗糙，像砂紙。
"就是一家人把錢放一起管嘛。你看**媽那邊不是要分錢了嘛，那么大一筆，你一個人也管不好。不如放到咱家的公賬上，媽幫你管著，用的時候大家一起商量。"
一起商量。
她什么時候跟我商量過任何事。
"志國知道嗎？"
我問。
錢志國從廚房端著個蘋果走出來，在門框上靠著，啃了一口。
"知道啊。媽跟我說了。"
他嚼著蘋果，含混不清。
"那你什么意見？"
他又啃了一口，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
"媽說的有道理啊，一家人的錢放一起管，省事。"
我看著他。
六年了，我看了這張臉六年。
他依然灰撲撲的，像那件起球的舊毛衣，像墻角的灰塵，像一塊沒有自己想法的石頭。
"我再想想。"
我站起來，往臥室走。
劉桂芳在身后喊："媛媛，想什么想啊，一家人還能害你不成？"
我關(guān)上臥室的門，背靠著門板，聽見客廳里劉桂芳跟那個陳律師在小聲說話。
我聽不清內(nèi)容，但聽得清她的語氣。
急切，興奮，像一只聞到了血腥味的動物。
我掏出手機，給周蕾發(fā)了條消息："她讓我簽財產(chǎn)共管協(xié)議，想把我爸**拆遷款全抓到她手里。"
周蕾秒回："操。這老虔婆是真不要臉了。"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你千萬別簽。"
第三條："不對，你等等。讓我想想。"
我坐在床邊，等了三分鐘。
周蕾的**條消息來了，這次是一段長語音。
我把音量調(diào)到最低，貼著耳朵聽。
"媛媛，你聽我說。你別急著拒絕，拒絕了她肯定要鬧，鬧起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