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媽媽帶妹妹去醫(yī)院復(fù)查。
她在候診區(qū)碰見熟人，立刻紅了眼眶。
“你說我怎么命這么苦，養(yǎng)出個(gè)狼心狗肺的女兒?！笔烊藛柫藥拙?。
媽媽把事情講得更狠。
“她妹妹哮喘，她還把人按冷庫地上。小小年紀(jì)，心這么壞?！泵妹米谂赃?，抱著布兔子。
她小聲說。
“姐姐抱我了?！眿寢屃⒖涛孀∷淖?。
“別替壞人說話?！笔烊丝疵妹每?，反而更信了。
“這種孩子要早管，不然以后害全家?！眿寢岦c(diǎn)頭。
“等她回來，我一定送她去矯正學(xué)校?！蔽绎h在醫(yī)院走廊。
矯正學(xué)校。
她寧可相信我是壞的，也不愿打開那扇冷庫門。
回到家，爸爸正在地下室收拾我的東西。
他把我的書、本子、校服，全塞進(jìn)紙箱。
我的作業(yè)本掉出來，上面還有班主任批的字。
“姜離，繼續(xù)加油?！卑职挚炊紱]看，踩過去。
紙頁上留下鞋印。
“等她回來，讓她跪在這兒一本本撿?！北Ｄ钒⒁陶驹跇翘菘?。
“先生，冷庫門從那晚起真沒開過?！卑职痔ь^。
“你還沒走？”保姆攥著圍裙。
“我只是覺得，孩子會(huì)不會(huì)還在……”媽媽抱著妹妹進(jìn)門，聽見這句，臉立刻黑了。
“你咒誰？”保姆急得掉淚。
“**，我沒咒，我那天聽見她一直拍門?！眿寢寷_過去，抬手就打。
“你收了她什么好處？幫她演戲？”保姆捂著臉。
“她都沒錢買早飯，能給我什么好處？”這句話刺中了媽媽。
她拿起桌上的辭退單，拍到保姆胸口。
“滾。今天就滾。”爸爸加了一句。
“出去敢亂說，我讓你在這個(gè)城市找不到活?！北Ｄ房聪虻叵率摇?br>她想下去。
爸爸擋在樓梯口。
“滾?！遍T關(guān)上后，家里更安靜。
媽媽走進(jìn)我的房間，拉開抽屜。
里面有一張全家福。
那是妹妹出生百天拍的。
我站在最邊上，穿著不合身的白裙子。
那天媽媽說，照相別哭喪臉，不吉利。
我努力笑了。
媽媽拿起剪刀。
咔嚓。
我的半邊身體被剪掉。
咔嚓。
我的臉落在地上。
她留下自己、爸爸和妹妹那半張，塞回相框。
“這才是家?！蔽叶自谒榧埮浴?br>照片里的我還在笑。
門鈴響了。
舅舅來了。
他提著藥和水果，臉上帶著風(fēng)塵。
媽媽慌了一下，立刻把剪刀塞到沙發(fā)墊下。
“哥，你怎么來了？”舅舅把東西放下。
“聽說小寶復(fù)查，我過來看看。阿離呢？”客廳靜了。
爸爸從地下室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了。”舅舅站住。
“跑多久？”媽媽擠出哭腔。
“兩天了。她害小寶后，自己躲起來了。”舅舅沒有接她的話。
“報(bào)警了嗎？”爸爸不耐煩。
“報(bào)什么警？家丑還要外揚(yáng)？”舅舅把水果袋放到桌上。
“孩子失蹤兩天，不是家丑，是案子?！眿寢屇樕兞?。
“哥，你別職業(yè)病犯到家里?！本司宿D(zhuǎn)身往地下室走。
爸爸立刻攔他。
“下面亂，都是海鮮，別下去。”舅舅停在樓梯口。
地下室傳來滴水聲。
一滴。
一滴。
冷庫停機(jī)時(shí)化出的水，從門縫往外滲。
舅舅看向爸爸。
“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