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去攏。
就那么站著。
看著我的方向。
我騎出半條街，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在憋氣。
第三章
回到板材店門口。
趙德發(fā)站在那里。
雙手叉腰，嘴里的煙已經(jīng)燒到了過濾嘴。
沒滅。
看見我晃悠悠騎回來，他把煙頭往地上一彈。
"去了大半天，干啥去了？"
我把電動車停好。
看著他。
滿身鋸末子、腳上一雙人字拖、圍裙上有兩個煙洞的趙德發(fā)。
我現(xiàn)在知道他花了八萬從人販子手里買我。
我也知道我親爹身家三千多億。
但面前這個老頭——
拿拖鞋追著我打的，發(fā)燒了半夜抱我上醫(yī)院的，嘴上嫌棄我嫌到天際、實際上連個板材店都要留給我的老頭——
他才是我爸。
"爸。"我喊了一聲。
"嗯？"
"你今天怎么沒叫我搬木頭？"
"木頭搬完了。你不在，我自己搬的。"他撇了撇嘴，"行了，快去吃飯。你趙叔給你帶了倆饅頭，在桌上。"
兩個饅頭管一頓午飯。
千億富翁的親兒子，午飯吃倆饅頭。
我要是把這事兒發(fā)到網(wǎng)上，評論區(qū)能吵三百層。
饅頭啃了，但話不知道怎么開口。
悶了整整一下午。
晚上關(guān)了店門，趙德發(fā)蹲在門口老位置抽煙。
我搬了馬扎坐旁邊。
蚊子在耳朵邊轉(zhuǎn)。
"爸。"
"嗯？"
"我今天去了一趟***。"
他斜了我一眼："你犯什么事了？"
"我沒犯事。***的說……找到我親生父母了。"
煙灰落在他拖鞋上。
他沒彈。
七八秒鐘過去了。
"找到了？"
"嗯。"
"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
"大生意還是小生意？"
"……挺大的。"
他又抽了一口。
長長地吐出來。
"好。"
沒了。
我等了半天，等不到下文。
"那個……他們說想讓我去家里看看——"
"你去唄。"
他起身，拍了拍**上的灰。
"我進去看電視了。"
門推開，進去了。
兩秒鐘后電視聲響了。
聲音大得不正常。
他平時看電視從來不開那么大聲。
我坐在門口。
聽著里面嗡嗡響的電視聲。
給劉鐵柱撥了個電話。
"鐵柱，我爸好像不高興。"
"廢話！你養(yǎng)了二十年的兒子突然要被人領(lǐng)走了，你能高興？你就是條狗，他都不舍得給人家。"
"你罵誰呢？"
"我打個比方！這樣，你明天先去你親爹那邊看看情況。萬一你親爹那邊條件也一般呢……"
"懷遠集團，你去查查市值。"
電話那頭安靜了十來秒。
然后傳來一聲低吼。
"****三千一百億？？？"
"嗯。"
"爹！！我再喊你一聲爹！你那個支付寶——"
我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一早。
我正穿鞋準備出門。
趙德發(fā)堵在門口了。
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
白色的那種，超市買菜用的。
"干啥？"我抬頭看他。
他把塑料袋遞過來。
"你的***和戶口本，在里面。"
我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還有兩萬塊錢。"他不看我，眼睛盯著門框上那塊掉皮的漆，"你要是去了那邊覺得好，就留下。不用惦記我。板材店我一個人看得住。"
說完就要轉(zhuǎn)身。
"爸。"
他停住了。
背對著我。
"我就去看看。不是不回來那種。"
他點了點頭。
"知道了。冰箱里有牛奶，喝了再走。"
我鼻子酸得發(fā)脹。
把塑料袋塞回他手里。
"錢你自己留著。我又不是去逃難。"
他沒推讓。
低著頭進了屋。
我出了小區(qū)大門。
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奔馳。
車窗搖下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朝我點了點頭。
"江衡先生，我是江先生的秘書，張誠。奉命來接您。"
我看了看奔馳。
又看了看我鎖在門口的電動車。
默默地上了車。
從我家到江懷遠那邊——走了一個半小時高速。
到了之后我才明白一件事。
"家"這個字，在不同人的嘴里，指的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趙德發(fā)的家：三室一廳，客廳貼了瓷磚，沙發(fā)上有三個煙洞，冰箱里塞滿了隔夜菜。
江懷遠的家：一座莊園。
門口有噴泉。
噴泉里有錦鯉。
錦鯉比我的臉還大。
院子里是修剪過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