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今年的選秀規(guī)矩又變了?！?br>“可不是嘛，劉公公剛傳的話，說是陛下特別吩咐，要咱們這些秀女在殿前等候時，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左顧右盼?！?br>“這算什么，昨兒我表姐從宮里遞出來的信上說，陛下這半年來性情越發(fā)古怪，前個兒還因為御花園里一株芍藥開得不夠紅，罰了整整一園的宮人?！?br>幾個穿著各色衣裙的少女聚在儲秀宮偏殿的廊下，壓低了聲音交談。其中穿著鵝黃衫子的圓臉少女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哎，蘇綰，你怎么一直不說話？你今日這身水青襦裙真好看，襯得你皮膚跟雪似的?！?br>被喚作蘇綰的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卻略顯蒼白的面容。她勉強笑了笑：“昨夜沒睡好，有些乏了?！?br>“緊張了吧？”另一個穿著粉衣的少女湊過來，“我也緊張得要命，聽說陛下今年才二十七，后宮里卻連一位正經(jīng)妃嬪都沒有，咱們這些秀女里頭，說不定今日就能飛出個金鳳凰呢?！?br>蘇綰垂下眼簾，手指摩挲著裙擺上繡著的并蒂蓮紋。水青色的綢緞在晨光下泛著舊光，這是她箱籠里最好的一身衣裳，是姨娘拆了自己的嫁衣，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為她縫制的。
“所有秀女，即刻前往承明殿?！?br>尖利的通傳聲打斷了少女們的竊竊私語。
承明殿前，百余名秀女按家世高低分列站定。晨光初照，各色衣裙在白玉廣場上鋪開一片斑斕，宛如春日花圃中競相綻放的百花。
蘇綰站在最后一排靠邊的位置，這是蘇家給她安排的位置。
她原本不該來。
來的人該是蘇家嫡長女，蘇錦瑤。
入宮前一夜，蘇太傅坐在正廳主位，端著茶盞，連眼皮都沒抬。
“二丫頭，你嫡姐身子嬌貴，受不住宮里的苦。這福氣，就讓你去享吧?！?br>蘇錦瑤坐在一旁，拿帕子掩著唇，笑意從指縫里漏出來。
“妹妹，姐姐不是不疼你。只是你自小命硬，宮里那樣的地方，興許正適合你。”
姨娘跪在廊下，額頭磕出了血。
“老爺，綰兒也是您的女兒啊。陛下是什么性子，京里誰不知道？您讓她替大小姐去，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蘇夫人摔了茶盞。
“賤妾也敢插嘴？蘇家養(yǎng)你們母女這么多年，到了用得著的時候，便推三阻四。來人，把她拖下去?！?br>蘇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聽著姨娘被掌嘴的聲音，一下一下，比冬夜里的更鼓還清楚。
她沒有哭。
她只是叩了一個頭。
“女兒遵命?！?br>蘇家人以為她是去送死。
她確實死過一次。
死在蘇錦瑤進(jìn)宮后的第三年，死在蘇家滿門風(fēng)光最盛的那一天。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最該死的人，從來不是宮里的**。
“陛下駕到?！?br>山呼萬歲聲中，蘇綰隨著眾人跪拜下去。額頭抵在微涼的石板上時，她瞥見自己的水青裙擺鋪開，在一片鮮艷衣裙中，舊得扎眼。
“平身?！?br>聲音從高處傳來，不高不低，像刀背敲在玉上。
蘇綰起身時，沒有抬頭。
她記得這個聲音。
上輩子，她在冷宮外替蘇錦瑤送湯，隔著一道宮門聽過一次。
蕭燼問蘇錦瑤：“那年在燕回山救朕的人，當(dāng)真是你？”
蘇錦瑤哭著說：“臣妾不敢欺君?！?br>后來蘇錦瑤成了貴妃，蘇家雞犬**。
再后來，蕭燼發(fā)現(xiàn)了那塊缺了一角的玉佩。
蘇錦瑤失寵，蘇家把蘇綰推出來頂罪，說是她偷了嫡姐的東西，故意構(gòu)陷。
那日大雪，蘇綰被拖到宮門外杖責(zé)。她聽見蘇錦瑤隔著車簾輕聲說：“妹妹，庶女就該有庶女的命。”
掌事太監(jiān)劉全躬身展開名冊，尖細(xì)的嗓音在廣場上回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選秀女，以充后宮。著按序上前，聽候陛下欽點。”
秀女們一列列上前。
“留?！?br>“去?！?br>“去。”
“留。”
一個字，定生死。
前頭有個穿緋色裙子的姑娘被說了“去”，當(dāng)場落了淚。她身側(cè)的嬤嬤立刻上前，把人半扶半拽地帶走。
又有一名御史家的姑娘被留下，她的母族婢女在旁邊捂著嘴，險些笑出聲。
終于輪到最后一排。
蘇綰隨著同排四人上前三步，站定。
“民女何玉珠，家父鴻臚寺主簿何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