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什么？"
"**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老陳不吱聲了。
關(guān)于老伴的話題，我們之間有個不成文的默契——不提。他老伴走得更早，心臟病，沒撐到退休。
我改完密碼，退出APP。
用時三十五秒。
比解綁親屬卡快了十二秒。
幾秒后，手機開始震動。
屏幕亮了："**"。
我看了一眼，按了靜音。
"你不接？"
"菜還沒買完。"
我轉(zhuǎn)身走向旁邊的攤位。
"老板，香菜怎么賣？"
"兩塊一把。"
我想了想，放下了。
貴了。
老陳在身后提高了嗓門："老周！你剛關(guān)了一萬五的自動扣款，你現(xiàn)在跟我說兩塊錢的香菜貴？？"
"那一萬五是他的錢。這兩塊是我的錢。"
老陳沉默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為什么，開始鼓掌。
菜販子被嚇了一跳。
回到家，換好鞋，把菜放進廚房。
拿起手機一看——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的。
兩條微信消息。
第一條："爸，房貸自動扣款是不是出問題了？銀行說密碼不對。"
第二條，三分鐘后發(fā)的："爸！你接電話?。?！"
三個感嘆號。
我把手機扣在茶幾上，走進廚房洗菜。
本來今天打算給他們包餃子的，芹菜豬肉餡兒，**上周說想吃。
算了。
芹菜切碎了炒個雞蛋，自己吃。
正剝蒜呢，門鈴響了。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九點十七分。
從他們家開車到我這兒，正常要四十分鐘。房貸密碼我八點二十三分改的，九點十七到——他們從發(fā)現(xiàn)問題到出門，只用了十四分鐘。
嗯。
比發(fā)現(xiàn)那三塊八快多了。
第二章
我擦干手，去開了門。
**站在門口，額頭上一層汗。九月底的天氣，不至于出這么多汗。
他身后站著馬琳。
馬琳的表情我很熟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巴微微上揚，目光從上往下掃。我管這叫"審訊模式"。
上一次啟動是什么時候來著？
哦。上周，因為我把小寶喝的綠豆湯放涼了再端上去，她覺得應(yīng)該溫熱著喝。
上上次是因為我用了她的洗衣液洗了一件我自己的襯衫。兩泵。大約值三毛錢。
三毛錢那次她沒解綁我什么。
可能是因為洗衣液沒有解綁功能。
"爸！"
**一進門就直奔主題，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diào)：
"房貸扣款密碼是不是被人改了？銀行短信說本月扣款失敗，讓我核實——"
"我改的。"
**的嘴張開了。
聲音沒出來。
像車間里被拔了電源的設(shè)備，所有指示燈滅了，但機身還在微微震動。
馬琳倒是反應(yīng)快，從**身后繞出來，把包往沙發(fā)上一甩。
她沒換鞋。
高跟鞋踩在我拖過的地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
"爸，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鞋，又抬頭看了看她的臉。
"先把鞋換了。"
"我在問您話呢——"
"鞋。"
僵持了三秒。
馬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嘴角抽了一下，彎腰踢掉。
左腳那只飛出去磕在鞋柜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走過去，把那只鞋擺正，放進鞋柜。
"坐吧。"
**坐了。
馬琳沒坐，站在茶幾邊上，雙手抱在胸前。
審訊模式升級了。
我去倒了兩杯水。白開水，沒泡茶。
"爸，"**咽了口口水，兩只手交叉攥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那個……房貸的事，您說您改了密碼？為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什——什么？"
"你以為你的房貸每個月從哪張卡扣的？"
**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
高考那年，數(shù)學(xué)最后一道大題，他空著交了卷。出考場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茫然，心虛，又不想承認自己壓根兒沒讀題。
"不是……不是我工資卡自動——"
"你月薪一萬二。房貸八千五，車貸三千二。加起來一萬一千七。你拿剩下的三百塊養(yǎng)家？"
客廳安靜了。
空調(diào)外機在嗡嗡響。
那臺空調(diào)是我買的。
馬琳的嘴動了兩下，像一條擱淺的魚。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三年了，"我說，"每個月八千五，從我的儲蓄卡自動扣。你們不知道？"
**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