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來電劫
電話響起的時候，我剛把最后一爐吐司從烤箱里端出來。
凌晨兩點，整條街只剩我店里還亮著燈。手機(jī)屏幕上"媽"這個字一閃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準(zhǔn)沒好事。
"喂，媽？"
"蘇念！你弟出事了！他開車把人家一輛賓利給撞了，人家要賠八十萬！你趕緊把你那個破店賣了，湊錢給你弟賠上！"電話那頭張翠芳的聲音又尖又急，夾雜著我弟蘇耀祖在旁邊哭天搶地的嚎叫聲。
我愣了好幾秒，手里的烤盤差點沒端穩(wěn)。八十萬。她說得可真輕巧，好像我這個店是路邊攤一腳就能踢翻似的。
"媽，你讓我賣店？這店是我五年一分一分?jǐn)€下來的全部家當(dāng)。"
"什么全部家當(dāng)！你一個女孩子開什么店！你弟要是進(jìn)了局子，你這輩子還有臉見人嗎？"張翠芳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我告訴你蘇念，明天一早我就過去，你想都別想躲！這事兒你不管也得管！"
我把烤盤放回操作臺上，面粉撲了一手，白蒙的像骨灰。
"媽，我開這個店，你們家一分錢沒出過。憑什么讓我賣？"
"憑什么？憑你姓蘇！憑你是蘇耀祖的親姐！****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喝，現(xiàn)在你弟有難你就縮脖子？蘇念，你還是不是人？"
電話那頭蘇耀祖的哭聲突然清晰了一些，帶著撒嬌的鼻音："姐，你救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閉上眼睛。五年前我從這個家出來的時候身上揣著兩千三百塊錢，那是我在面包房打工三個月攢下的。張翠芳那時候把家里所有的錢都給蘇耀祖交了駕校學(xué)費(fèi)和一輛二手車的首付，對我說的原話是："你一個女孩子念什么大學(xué)，早點出去掙錢，以后你弟弟發(fā)達(dá)了還能不拉你一把？"
五年了，蘇耀祖沒拉我一把。今天他撞了人家的車，張翠芳第一個想到的是賣我的店。
"媽，我明天還要開門做生意。這事兒我得想。"
"你想什么想！人家車主說了，三天之內(nèi)不賠錢就報警！你弟連駕照都沒有，進(jìn)去就是坐牢！蘇念你聽見沒有！"
我把手機(jī)從耳邊拿開了半寸。
連駕照都沒有。無證駕駛撞了豪車。這就是張翠芳養(yǎng)出來的寶貝兒子。
"我聽見了。明天再說。"
我按掉了電話，站在面粉飛揚(yáng)的操作間里，后背靠著烤箱還有余溫的鐵壁。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縫里塞滿了面粉，手背上有兩道舊燙傷的疤。
這雙手從零開始揉出了一個店面，十八張桌子，四個員工，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發(fā)面，晚上十一點收完最后一張單。
張翠芳一個電話就想全部拿走。
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在墻上的鉤子上，那條帶子被我系了五年，中間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我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很久，然后關(guān)了燈。
回到店面二樓的小隔間，我沒有睡。
我翻出手機(jī)，打開和蘇耀祖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他找我借五千塊"應(yīng)急"，我轉(zhuǎn)了，他連謝字都沒說。
再往上翻。半年前他找我借八千，說要交房租。我轉(zhuǎn)了。
一年前借一萬二，說女朋友過生日想買個包。我轉(zhuǎn)了。
每一次我轉(zhuǎn)完錢，對話就停在那里，像一口枯井。
我又翻到和張翠芳的聊天記錄。除了每次要錢，就是轉(zhuǎn)發(fā)一些養(yǎng)生文章和催婚消息。沒有一條問過我店里生意怎么樣，沒有一條問過我累不累。
凌晨三點半，手機(jī)又響了。這次是條語音消息，來自張翠芳。
"蘇念，我跟你說清楚，明天上午十點我到你店里。你要是不把這事兒解決了，我就死在你店門口，讓全世界都看你蘇念是怎么對親媽和親弟弟的！"
我把手機(jī)翻了個面扣在枕頭邊上。
天花板上有個小裂縫，從我搬進(jìn)來那天就在，一直沒補(bǔ)。我盯著那道縫，數(shù)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五年掙來的東西，三天之內(nèi)要我交出去。
不是為了我生了重病，不是為了天災(zāi)人禍，而是為了一個連駕照都沒有就敢撞賓利的二十二歲敗家子。
我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揉了幾下，像揉面團(tuán)一樣。這個動作是我的習(xí)慣，緊張的時候就想揉點什么。
窗外天還黑著，但我已經(jīng)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