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年了。
自從他升任長線機長,為了能在短暫的休息日見他一面,我主動申請了連軸轉(zhuǎn)的紅眼航班。
最嚴重的時候,我整夜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大把大把地掉頭發(fā)。
他當(dāng)時只是翻個身,用背對著我。
“飛這行的哪個不失眠,更別說是在M國了,你能不能別總是半夜抱怨,我也很累?!?br>
原來他不是不懂失眠的痛苦,他只是不在乎我的痛苦。
“行?!?br>
我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掏出車鑰匙丟了過去。
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段祈硯一把接住。
“你們走吧,車在*3區(qū)。”
段祈硯握緊鑰匙,眼神里閃過短暫的詫異。
“你不一起走?”
他破天荒地多問了一句。
“我還有事?!?br>
我轉(zhuǎn)過身,將空掉的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拿出手機,點開人事莉莎的對話框。
“莉莎,我的離職申請最后一道手續(xù)確認了嗎?”
幾秒后,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已經(jīng)全部走完流程了。”
真好啊。
下周一,我就可以去國內(nèi)公司報到,轉(zhuǎn)飛國內(nèi)短途,好好開始新生活。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按滅了手機。
外面又是一陣雷聲。
我在站臺等不到出租車,只能頂著暴雨走到大巴站。
回到公寓時,已經(jīng)渾身濕透。
拖著發(fā)冷的身子推開門,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亮起,照出一室的冷清。
這套房子是段祈硯當(dāng)初貸款買的,首付他出了大頭,我用我所有的積蓄包攬了全部的裝修和家具。
站在客廳中央,視線掃過每一個角落。
沙發(fā)上的手工針織毯是我熬了半個月的夜一針一線鉤出來的。
茶幾上的全自動恒溫養(yǎng)生壺,是為了他常年的胃病特意買的。
電視柜旁那盆枝繁葉茂的龜背竹,是我每天精心修剪澆水才養(yǎng)活的。
這個家里處處都是我留下的痕跡。
我走到臥室,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里面空空如也,那盒褪黑素原本就放在這里。
我摸出一個大號黑色塑料垃圾袋。
我把藥箱里為他按頓分好的胃藥全部倒進馬桶沖走,沒有留下一片。
抽屜最下面,壓著我七年來為他手寫的飛行安全日記,和回國時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符。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連同垃圾一起扔進了黑色袋子。
然后拿出手機,干脆地退訂了家里每周末的定期家政。
衣帽間里,我無視了那些占據(jù)大半空間的亮色連衣裙。
段祈硯喜歡明艷活潑的顏色,為了迎合他的喜好,我穿了五年讓自己感到拘束的衣服。
我只拿了幾件最基礎(chǔ)的換洗內(nèi)衣和休閑服,塞進黑色行李箱。
就在這時,扔在床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段祈硯三個字。
我走過去,按下接聽鍵。
“鐘苒,你怎么搞的?”
電話接通的瞬間,段祈硯開口便是他一貫理所當(dāng)然的埋怨。
“你平時給我的車做保養(yǎng)不是挺準時的嗎,今天怎么搞的,車子半路拋錨了?”
他喘著粗氣,**音里還有雨刮器運作的摩擦聲。
“你以前就算生病也會把我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現(xiàn)在越來越不上心了?!?br>
我將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這車在三個月前就是你自己開了,我沒義務(wù)天天替你盯油表?!?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段祈硯顯然理虧,但很快,他的聲音拔得更高。
“這是油表的問題嗎?你明知道她害怕打雷,就不該把這種有安全隱患的車交給我?!?br>
我聽著他連珠炮般的指責(zé),無比疲倦。
在過去的一年里,這樣毫無邏輯的罪名,他給我安了無數(shù)個。
葉窈在航班上燙傷了手,是因為我沒有提醒她水壺會漏。
葉窈沒有拿到優(yōu)秀員工,是因為我作為老員工沒有主動讓賢。
“隨你怎么想?!?br>
我說完這句話,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把打包好的行李箱推到玄關(guān)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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