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燒還沒完全好。

清晨的空氣發(fā)冷，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蹲在客廳地毯上，把最后幾份航空手冊塞進紙箱。

密碼鎖滴滴響了兩聲，防盜門從外面推開。

段祈硯先進屋，手里提著兩杯葉窈最喜歡的冰搖檸檬茶。

葉窈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像個被欺負的小白兔。

“苒苒姐，對不起，段哥非說我鞋跟太高淋了雨會感冒，硬拉我上來換鞋?！?br>
“這雙海綿寶寶的拖鞋是你的吧？段哥說你平時不愛穿這些幼稚的款式，讓我先湊合穿一下?！?br>
那是我前天剛買的備用拖鞋，穿在葉窈腳上大了整整兩圈。

段祈硯換好鞋走進來，冰飲被隨手擱在茶幾上，水珠順著塑料杯壁往下淌。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紙箱，臉當即拉長了。

“一大早又在折騰什么？”

他視線掃過我蒼白的臉，不僅沒有半點關(guān)心，反而拔高了音量。

“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昨晚車拋錨在高架上有多危險你知道嗎，以后做事別這么掉鏈子?！?br>
我聽著他倒打一耙的責怪，合上一本航空手冊扔進箱子，沒有接茬。

“別弄了，明天林航醫(yī)的壽宴，你不用去了。”

林航醫(yī)是我們所有乘務(wù)人員的啟蒙老師。

剛?cè)胄心悄晡椅赋鲅l(fā)高燒，是林航醫(yī)連夜開車把我送去急診。

我早就定好了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抬眼看他。

“為什么？”

“鐘苒，你跟林老什么交情，私底下吃頓飯就行了。”

“窈窈是新人，需要這種場合見見世面?！?br>
“你作為前輩就不能大度一點讓讓新同事，這點職場覺悟都沒有嗎？”

他翹起二郎腿，身體深深陷進沙發(fā)里。

葉窈捧著檸檬茶，咬著吸管。

“苒苒姐，其實不用勉強的，你要是不高興，我就不去了?！?br>
段祈硯眉頭緊縮。

“她有什么不高興的，大度一點?！?br>
我看著這對默契配合的男女。

七年的感情，最后化作一句大度一點。

我合上紙箱。

“林老是我的恩師，我的規(guī)矩里沒有過河拆橋這一條?！?br>
“至于你的名額，你愛帶誰帶誰。”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

“沒什么事你們可以走了，我還要打掃衛(wèi)生。”

段祈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拉著葉窈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他回頭補了一句。

“晚上我?guī)愠鋈コ阅阕钕矚g的那家日料，當補償你?！?br>
“不必了?！?br>
我頭也沒抬。

防盜門重重摔上。

我走過去，連著茶幾上那杯冒冷氣的飲料，和地上那雙被踩得走了形的海綿寶寶拖鞋，一起丟進了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