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那間搖搖欲墜的鐵皮棚里,慢慢長大。,我就沒有“玩具”這個概念。,抱著樂高積木,抱著芭比娃娃,抱著各種包裝精致、色彩鮮艷的玩意兒。他們有游樂場,有***,有干凈的房間,有吃不完的零食。而我的世界,只有一片望不到邊的廢品場。,并不覺得苦。,是看不到貧窮與卑微的,只能看到好奇與快樂。,這片被大人嫌棄、被城市拋棄的荒原,是一座獨一無二、無邊無際的樂園。,把地面烤得發(fā)燙,紙殼堆被曬得暖烘烘的。我光著腳,在上面跑來跑去,腳底磨出一層薄薄的繭,卻一點也不覺得疼。渴了,就跑到棚屋旁邊的自來水管前,擰開龍頭,咕咚咕咚灌一肚子涼水;餓了,就啃一口早上剩下的玉米面窩頭,就一小塊咸得發(fā)苦的咸菜;困了,往高高的紙殼堆上一躺,曬著太陽,吹著風,很快就能睡得口水直流?!把b備”。
撿來的易拉罐,被我用細鐵絲一個個串起來,掛在脖子上、腰上、胳膊上。一走一動,就叮當作響,像古代將軍披掛的鎧甲。我叉著腰,在廢品山上走來走去,巡視我眼中的“領地”,覺得自已威風極了。
我還有數(shù)不清的“寶藏”。
玻璃彈珠、彩色碎玻璃、光滑的石子、別人丟棄的小鐵片、破鏡片……我把它們一一藏在磚縫里、樹洞里、斷墻下,每天都要去巡視一遍,像守著金山銀山的小國王。誰要是敢靠近我的寶藏,我就會瞪起眼睛,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把人趕走。
別人扔掉的舊畫報、破課本、殘損的連環(huán)畫,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我一個字都不認識,卻能對著那些圖畫,看上大半天。畫里的人,畫里的房子,畫里的風景,在我腦子里自動變成一個個天馬行空的故事。我一會兒是行俠仗義的俠客,一會兒是征戰(zhàn)沙場的將軍,一會兒是飛天遁地的英雄。我在塵土里打滾,在瓦礫間穿梭,在自已的世界里,笑得沒心沒肺。
那是我一生中最干凈、最爛漫、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我不知道什么叫貧富。
我不知道什么叫貴賤。
我不知道什么叫底層,什么叫尊嚴,什么叫命運。
我只知道,我有爸媽,有廢品山,有風,有太陽,這就是全世界。
父母的辛苦,我那時完全不懂。
我只知道,天不亮,父親就蹬著三輪車出門;天黑透了,他才拖著一身疲憊回來。他的衣服永遠是臟的,汗味、塵土味、鐵銹味混在一起。他很少說話,很少笑,只是默默吃飯,默默抽煙,默默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復雜。
母親則永遠在忙碌。
拾荒、整理廢品、洗衣、做飯、縫補破爛的衣服。她的嘴不饒人,遇到不講理的人,能硬生生懟回去;可對我,她永遠是最軟的。有一口吃的,先塞給我;有一點暖,先留給我。她再苦再累,只要看見我笑,臉上就會露出一點難得的輕松。
他們把所有的苦,都藏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直到2003年,非典來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不下去”的恐慌。
整個天津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街上空無一人,商店關門,工廠停工,小區(qū)封閉,人人戴著口罩,神色慌張。電視里天天播報疫情數(shù)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廢品場一下子冷清下來。
沒人扔東西,也沒人收東西。父親一天到晚出去,回來時,三輪車常常是空的。
家里斷了收入。
存下來的一點點錢,很快就花光了。糧缸見底,油壺空了,就連最便宜的咸菜,都快要吃完。母親抱著我,坐在炕沿上,一句話不說,只是默默掉眼淚。
“這日子……可怎么過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我小小的心里。
父親蹲在門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煙,煙蒂扔了一地。他的肩膀微微顫抖,那個一輩子只會忍、只會退的男人,在那場看不見硝煙的災難面前,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無力。
那一年,我四歲。
我不懂什么是非典,不懂什么是瘟疫,不懂什么是生死。
我只知道,媽媽在哭,爸爸在愁,家里沒有吃的了。
我從懷里掏出那顆我最寶貝、最亮的玻璃彈珠,小心翼翼塞進母親手里。
“媽,給你,我的寶貝,你別哭?!?br>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一把將我緊緊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天,我第一次模糊地懂得:
原來活著,是一件那么難、那么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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