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當(dāng)鋪的板凳上愣了很久。腦子里全是方叔那句話。有些人看起來是看門的，其實看的不是門。
什么意思？外公一輩子住在小區(qū)門衛(wèi)室那間十幾平米的小屋子里，冬天燒蜂窩煤，夏天搖蒲扇。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下象棋，藝很臭但脾氣很犟，輸了就耍賴。過年的時候物業(yè)給他發(fā)兩百塊獎金，他能高興好幾天。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可能跟"整條街的鋪面"扯上關(guān)系？
我把懷表塞進(jìn)包里，起身往外走。老師傅在身后喊了一句："姑娘，方叔說不讓賣，你還是聽他的吧。"
我沒回頭，腦子還在轉(zhuǎn)。
回到花店的時候，阿珍正站在柜臺后面給一束白玫瑰修枝?？吹轿疫M(jìn)來，她放下剪刀，叉著腰說："你不是去當(dāng)東西的嗎？錢呢？"
"沒當(dāng)成。"我把包放在收銀臺上。
"什么叫沒當(dāng)成？"阿珍瞪大眼睛，"那些供貨商后天就要來收尾款了，你說沒當(dāng)成？張偉那邊呢？他到底想了什么轍沒有？"
"他說在想辦法。"
阿珍撇了撇嘴，那個表情我太熟了，意思是：他能有什么辦法。
"蘇念，我跟你說句難聽的話。"阿珍走到我跟前，壓低聲音，"張偉這個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搞了四次創(chuàng)業(yè)，四次全賠，他到底有什么資格在外面跟人吹自己是做生意的料？他要真是那塊料，你還用得著跑當(dāng)鋪？"
"珍姐，別說了。"
"我不說誰說？**不在了，你外公也走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跟你說實話？"阿珍的聲音帶著火氣，"你嫁給他六年，花店賺的錢全給他填窟窿了。你看你自己，穿的什么？用的什么？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我沒接話。阿珍說的全是事實，但事實不解決問題。
晚上回家，張偉坐在客廳里看手機(jī)，茶幾上泡面桶摞了三個。他現(xiàn)在不出門了，每天就窩在出租屋里刷手機(jī)，說是在"找機(jī)會"。
我在他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說："張偉，今天我去當(dāng)鋪的時候，遇到一件事。"
他頭都沒抬："嗯。"
"外公那塊表，可能不是普通的銅表。"
"哦。"他還是沒抬頭，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當(dāng)鋪的老師傅說后蓋里刻著一組圖案，像是某種徽記。后來了個人，說那塊表很值錢。"
這回張偉抬頭了，但眼神里不是好奇，是那種我很熟悉的精明。
"多值錢？"
"他沒說具體數(shù)字，只說比一整條街的鋪面還貴。"
張偉把手機(jī)往茶幾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真的假的？那破表我看著頂多值個一兩百。"
"人家是行家。"
"行家說值錢就值錢了？萬一是忽悠你的呢？哪個騙子不說東西值錢？"張偉的語氣里帶著不屑，"再說了，就你外公那條件，能有什么好東西？一輩子看大門的，攢的錢還沒你花店一個月賺得多。"
我攥緊了手里的抱枕角。
"他是我外公，你說話注意點。"
張偉擺手："行，我沒別的意思。那個人有沒有說為什么值錢？什么徽記？"
"我也沒看太明白，他讓我先把表收好。"
"表在哪兒？讓我看看。"張偉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把懷表掏出來遞給他。他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拿指甲摳了摳銅綠，又試著撬后蓋，沒撬動。
"就這破玩意兒，我看那老頭是逗你玩的。"他把表隨手丟回茶幾上，靠回沙發(fā)，又拿起了手機(jī)。
我把懷表撿起來，攥在手心里，沒再說話。
第二天是周末，張偉的媽錢桂花來了。
她每周六固定來看孫子，順便檢查一遍我的生活，從冰箱里的剩菜到陽臺上的晾衣繩，沒有她不管的。張偉的爸幾年前走了，錢桂花一個人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日子不算寬裕，但嘴上從來不饒人。
"媽來了。"張偉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接過錢桂花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她在菜場買的排骨。
錢桂花坐下來，環(huán)顧了一圈這個六十平的出租屋，嘴角往下撇了撇："越住越小了。"
張偉尷尬地笑："暫時的，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你都說了兩年暫時了。"錢桂花把目光轉(zhuǎn)向我，"蘇念，花店這個月生意怎么樣？"
"還行，不好不壞。"
"不好不壞能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