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來客------------------------------------------，沈倦之沒有再讓他繼續(xù)練?！皦蛄??！彼f，“今天就到這里?；厝ズ煤孟胂?，剛才那一劍，你是怎么刺出來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怎么刺出來的。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涌上來，然后劍就出去了。。，他記住了。，不是用力，是有什么東西從心里涌出來，順著胳膊，流進劍里，再從劍尖噴薄而出。，劍刃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感覺。，卻又冰涼?！盎厝グ?。”沈倦之轉(zhuǎn)身往山下走，“明天繼續(xù)?！?，跟在后面。，沈倦之忽然停下來?！敖裢?，”她頭也不回地說，“可能會有客人來?！保骸笆裁纯腿耍俊保^續(xù)往山下走。
她的背影隱入山林，只剩聲音遠遠傳來——
“早些睡，養(yǎng)足精神。”
云闕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絲不安。
客人？
什么客人？
夜。
月黑風高。
天闕閣靜靜立在山腰，門窗緊閉，沒有一絲燈火。
云闕躺在房間里，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屋頂。
他睡不著。
沈倦之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里轉(zhuǎn)。
今晚可能會有客人來。
什么樣的客人，需要她特意提醒？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像是風吹落了樹葉。
可今夜沒有風。
云闕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邊的霜降劍。
又一聲。
這回他聽清了——是瓦片被踩動的聲音。
有人上了屋頂。
云闕握緊劍柄，慢慢坐起來。他不敢發(fā)出聲音，赤著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到門邊。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
他湊近門縫，往外看。
走廊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笑聲很輕，卻清清楚楚鉆進耳朵里。
是個女人的聲音。
“沈倦之，七年不見，你就是這么待客的？”
云闕心頭一凜。
客人的意思，是來找沈倦之的？
樓上忽然響起腳步聲。
沈倦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清清淡淡——
“來者是客。青蘿，掌燈?！?br>燈火亮起，整座閣樓瞬間通明。
云闕透過門縫看見，一樓大廳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身紅衣，紅得像血。烏發(fā)披散，眉目艷麗，唇邊噙著一抹笑，正抬頭望著樓梯方向。
沈倦之從樓上走下來，白衣如雪，神情淡然。
兩人相對而立，一紅一白，像雪地里綻開的一朵紅梅。
“七年了，”紅衣女子開口，“你倒是沒怎么變?！?br>“你也沒變?！鄙蚓胫f，“還是這么愛穿紅?！?br>紅衣女子咯咯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就沖你這句話，我今天不殺你?！?br>她說著，目光忽然一轉(zhuǎn)，落在云闕藏身的房門上。
“那里藏著個小東西，是你新收的弟子？”
沈倦之沒答話。
紅衣女子抬步往樓上走。
云闕握緊劍，手心滲出冷汗。
腳步聲越來越近。
忽然，沈倦之的聲音響起——
“站住?！?br>紅衣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怎么？”
“他是我的人?！鄙蚓胫f，“你別動他?！?br>紅衣女子挑眉，臉上笑意更深。
“你的人？沈倦之，你什么時候也開始收徒弟了？我記得你最討厭麻煩?！?br>沈倦之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兩人對視，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仿佛能擦出火花。
半晌，紅衣女子忽然笑了。
“好，不看就不看。我今天來，是有正事的。”
她轉(zhuǎn)身走回大廳，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
“聽說，你們天闕閣失蹤十七年的少閣主，回來了？”
云闕心頭猛跳。
少閣主？
說的不就是他？
沈倦之神色不變，淡淡道：“你消息倒是靈通?！?br>“那是。”紅衣女子笑得嫵媚，“江湖上的事，還沒有我不知道的。”
她頓了頓，看著沈倦之的眼睛。
“我來，是想確認一件事?！?br>“什么事？”
“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燈火搖曳，照得兩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沈倦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想說什么？”
紅衣女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我想說，如果那個孩子真的回來了，那么當年殺你父親的人，也該坐不住了?！?br>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沈倦之，你以為這十七年你在查，別人就不在查嗎？你以為只有你想知道真相嗎？”
沈倦之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到底是誰的人？”
紅衣女子笑了。
“我誰的人也不是。我是我自己的人?！?br>她退后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通體雪白，雕著一只展翅的鳥。
云闕在門縫里看見那塊玉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塊玉佩，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他想不起來。
“這是當年你父親送給我?guī)煾傅摹！奔t衣女子說，“我?guī)煾概R死前，讓我把它還給你。她說，欠你父親的情，這輩子還不了了，下輩子再還?！?br>沈倦之拿起玉佩，低頭細看。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師父……是……”
“是?！奔t衣女子點頭，“當年那件事，她也在場。她臨終前告訴我，殺你父親的，不是一個人?！?br>沈倦之抬起頭。
“是誰？”
紅衣女子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她沒說。她只說，那個人的身份，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br>她看向云闕藏身的方向。
“但她讓我轉(zhuǎn)告那個孩子一句話。”
云闕心跳如鼓。
“什么話？”
“讓他小心身邊的人?！?br>小心身邊的人？
云闕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身邊的人，除了沈倦之，就是青蘿。沈倦之救了他，教他劍法，把父親的劍都給了他。青蘿雖然愛捉弄他，可對他沒有惡意。
她們會害他嗎？
“話帶到了，我該走了。”紅衣女子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倦之一眼。
“對了，還有一件事。北六省綠林的人，已經(jīng)進山了。那個什么‘插翅虎’彭威，親自帶的人。估摸著天亮之前，就能到這兒?！?br>沈倦之眉頭微蹙。
“多少人？”
“三十六個。”紅衣女子笑了笑，“都是好手。你那位小徒弟，怕是要有一場惡戰(zhàn)了?！?br>她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紅影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沈倦之站在大廳里，望著門外漆黑的夜。
良久，她轉(zhuǎn)過身，看向云闕藏身的房門。
“出來吧?！?br>云闕推開門，走出來。
“你都聽見了？”沈倦之問。
云闕點頭。
“有什么想問的？”
云闕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她說的是真的嗎？”
“哪一句？”
“殺你父親的，不是一個人。”
沈倦之看著他，目**雜。
“我不知道?！?br>“不知道？”
“我查了十七年，只查到一個名字?？赡莻€名字，我不敢相信。”
“什么名字？”
沈倦之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出兩個字——
“云崢?！?br>云闕愣住了。
云崢。
和他一樣的姓氏。
“他是誰？”
沈倦之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悲憫。
“他是你父親?！?br>轟——
云闕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一片空白。
他父親？
殺沈倦之父親的兇手，是他父親？
“不……”他喃喃道，“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鄙蚓胫f，“可所有線索，都指向他?！?br>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黑夜。
“但我不信?！?br>云闕抬起頭。
“你不信？”
“我見過你父親?！鄙蚓胫D(zhuǎn)過身，看著他，“他是我父親的結(jié)拜兄弟，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云叔叔。他不可能是兇手。”
她頓了頓。
“所以我要查清楚。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還他清白?！?br>云闕站在原地，心里像翻江倒海。
他父親是兇手？
他父親不是兇手？
他到底是誰？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沈倦之神色一凜。
“來了?！?br>她抄起案上的劍，大步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云闕一眼。
“你待在這里，別出來?！?br>云闕握緊霜降劍。
“我要去?！?br>沈倦之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笑了。
“好?！?br>兩人走出大門，站在階前。
山道上，火把通明，馬蹄聲如雷。
三十余騎黑衣勁裝的漢子，正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眼睛在火把照耀下閃著兇光。
“插翅虎”彭威。
北六省綠林總舵主。
他一勒韁繩，馬匹人立而起，嘶鳴聲劃破夜空。
“沈姑娘，”他居高臨下，聲如洪鐘，“把那小子交出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若不交——”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就別怪**不講江湖規(guī)矩了?！?br>沈倦之站在階前，白衣如雪，神情淡然。
她手里握著劍，劍未出鞘。
身后，云闕握著霜降劍，手心全是汗。
山風呼嘯，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一場惡戰(zhàn)，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