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不是后排。
我注意到了，沒說什么。
車子啟動，駛出地庫，匯入京州夏天擁堵的主干道。沒有空調(diào)，只有滾燙的風(fēng)從四面窗戶灌進來，吹得人汗還沒冒出來就干了。
霍騁把那瓶礦泉水?dāng)Q開，喝了一口。
動作很自然，沒有嫌棄的意思。
"你在鼎輝幾年了？"他忽然問。
"四年。"
"多大？"
"二十五。"
"二十一歲進的集團，"他算了一下，"什么學(xué)歷？"
"高中。"
車?yán)锇察o了好幾秒。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鼎輝集團的**門檻，行政崗最低都是本科。一個高中學(xué)歷的人能待四年，還拿著連CFO都沒有的終審權(quán)限，這事兒怎么看都不正常。
"我爸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拘一格了？"他問，語氣像在自言自語。
"霍董用人看兩樣?xùn)|西。"我打了下方向盤，超過一輛公交車，"第一，能不能解決問題。第二，嘴嚴(yán)不嚴(yán)。學(xué)歷不在他的考核范圍內(nèi)。"
"那你解決過什么問題？"
紅燈，停車。
我側(cè)過頭看他。
"三年前鼎輝和市政簽的江*地塊合同，對方要求七天內(nèi)出完盡調(diào)報告，CFO團隊說至少要兩周。我用了三天半。"
"你一個人？"
"數(shù)據(jù)整理我一個人干的?？蚣苁腔舳谑龅模矣涗?，然后填充。"
"三百多頁的盡調(diào)報告？"
"四百二十七頁。"
綠燈，我踩油門。
他沒再問這個話題。
但我從余光里看到他轉(zhuǎn)過頭，盯著窗外看了很久。那種看法不是在看風(fēng)景，是在消化什么東西。
車子開進鼎輝大廈地下**的時候，他把喝完的礦泉水瓶蓋擰緊，放在杯架里，沒隨手扔。
這個小動作我記住了。
從**到電梯廳，一路上遇到的保安、前臺、行政人員，看到霍騁都是一愣，然后瞬間切換表情："霍總好！"
他點頭，步子不快不慢，自帶一種被注視慣了的從容。
我拎著他的電腦包，跟在后面半步。沒人跟我打招呼，因為沒人注意到我。
到了董事長專屬電梯前，我刷卡，門開了。
霍騁進去之前停了一下，看著電梯旁邊的權(quán)限面板。
上面三個名字：霍正陽，霍騁，顧念。
他沒說話，走了進去。
電梯門關(guān)上，兩面鏡墻映出我們的影子。他穿著設(shè)計師品牌，我穿著三十九塊的T恤。對比明顯得像個段子。
"公司上半年拿了三塊新地，"他突然開口，看著鏡子里的我，"其中東湖那塊，溢價率超了百分之四十。按照鼎輝往年的投資紀(jì)律，超百分之三十就該放棄。為什么拍下來了？"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和對標(biāo)文一樣，這是測試。
"因為那塊地旁邊有條規(guī)劃中的地鐵線。"我說。
"規(guī)劃中的線路多了，不是拿地的充分理由。"
"這條不一樣。"我看著電梯樓層跳動的數(shù)字，"這條線路的批文，三個月前剛過了***的會，只是還沒公示。"
"你怎么知道沒公示的批文？"
"霍董知道的事，百分之八十會變成我電腦里的文件。"
電梯到了。
門開的瞬間，霍騁轉(zhuǎn)過身直接看著我，不再通過鏡子。
"那另外百分之二十呢？"
"另外百分之二十，"我走出電梯，"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包括你。"
我把他的電腦包放在他辦公室門口的柜子上。
"你的辦公室在右邊第二間。初始密碼是**生日。有事找我，我的工位在霍董辦公室外面那個小隔間。"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背后傳來他的聲音："顧念。"
我停了一下。
"我開始有點好奇了。"
不是挑釁，不是試探。是實話。
我沒回頭，走了。
回到我那個五平米的玻璃隔間，打開電腦。桌面上有個加密文件夾，叫"備忘-2024"。
里面是鼎輝集團過去四年所有核心項目的原始資料。每一份合同，每一筆走賬，每一次人事變動的真實原因。
霍正陽不看電腦。他所有的信息獲取全靠我把幾百頁的材料壓縮成一段話講給他聽。
而我的習(xí)慣是，講給他的那段話只有一成，剩下九成我自己存著。
不是為了什么目的。只是覺得，信息這種東西，存著總比丟了好。
四年了，那個文件夾已經(jīng)有四百多個